第 60 章
哥这才回看伯裘的眼睛,那眼底已不复颓丧,带着灵动的波光,眼角随便一瞥就是一抹春色,凑到他唇边,亲了一小口。

    詹小哥抿了抿嘴,把“她”的手攥在手心,又偷偷看一眼墙边,身体突然一僵:“花十一!”

    床边帘子并没有合上,草席上的人一动不动。

    “滚起来,别装睡了!”

    花满楼从草席上坐起,“啧”了一声,不过是转了转眼珠,就被发现了......他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什么?允文脚踩两只船,踢开伯裘后,与女子相好?

    什么?女子是狐妖?

    什么?女子是伯裘?

    ......

    算上养鬼崽子的事,他快要认不出自己这位好友了,许是因为接二连三的刺激太多了,脸上反而练出了处变不惊的淡定。

    他看詹小哥尴尬背身,便把伯裘再度打量几眼,哂笑一声,不知是笑“她”这模样,还是自嘲有眼无珠。

    “允文说你擅长丹青,能帮我个忙吗?”伯裘刚得了便宜,心情好得飞起来,对花满楼也亲切了许多。

    “下颌角再尖锐一点,对,眼周有青晕......”

    按伯裘的描述,又几次小改,终于画成,花满楼搁了笔,吹了吹纸上墨迹,端详道:“这人是谁?生的还挺美,只是太过阴郁刻薄。”

    “画的不错,”伯裘毫不客气地将画像抽走,又献宝似的对詹小哥说,“要找的人长这样。”

    花满楼打了个哈欠,这回是真的困了,他摆摆手:“我睡了,你们俩......哈哈,自便,可别再嘀嘀咕咕扰人了。”

    詹小哥看画:“看年纪,白家两个儿子都对得上。”

    伯裘:“这人实际年纪已经过百岁了,二十多年前我见他时,并不是长这样。”

    詹小哥:“若是跟画皮鬼似的一朝一个模样,那不是更难找?”

    伯裘笑了笑:“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一点点拼凑起来,终会抓住他。”

    二人在灯下低语许久,除了花满楼有节奏的呼吸声外,墙薄,隐隐能听见另一侧的仆人房,有轻微鼾声。

    油灯爆了个灯花,伯裘:“夜深了,早些歇息吧,对了,你睡哪儿?”

    剩下两张床,大眼在正中,詹小哥看墨迹干了,将画卷起,收在药箱中:“我跟大眼睡一张床。”

    搂着个没有心跳呼吸的大眼,不跟搂个尸体一般?伯裘没将心里话说出来,默默从包袱里取出个褥子铺在大眼身边。

    詹小哥将要合衣躺下,忽听外头有踉跄的脚步临近,跟着隔壁门锁响动,像是有人试图开门,又死活对不准锁眼,他觉得奇怪,从草席上爬起来,把耳朵贴到墙上。

    一阵让人牙酸的门响后,窸窸窣窣的,接着传来女人的尖叫,只一声,便战战兢兢地收了声,跟着是床铺响声、低低呜咽、哀声求饶,以及杂物落地声。

    “有人行凶。”伯裘低声说。

    詹小哥心惊,若是普通歹人,白家仆役断然不会像这样隐忍顾忌——隔壁行凶的更像是家贼。

    正要开门去看,伯裘拦住他:“我们是外来的,不好冲过去管人家家事,况且隔壁住的是白家婢女,你深夜过去更不合适。”

    说着,“她”走去大眼旁边,刚要将他狠掐一把,又停住问詹小哥:“让大眼哭几嗓子,行吗?”

    詹小哥立马知道了他的想法,帮忙去把大眼摇醒,可孩子睡的死猪似的,詹小哥着急,对着他的耳朵眼说了句:“大眼,你的烧饼让老鼠吃空了!”

    大眼眼皮动了动,还没睁开,就“哇——”地一声嚎哭起来,哭声打破了寂静的夜色,也让隔壁的动作停了下来。

    花满楼被吵醒,迷迷糊糊见是大眼在哭,他怵这孩子,一个字也不敢问,重新闷头睡觉。

    伯裘在门边听着音,有火把往这边来,隔壁有男子低声唾骂着什么,门“嘎吱”轻响,那人脚步拖沓地离开了。

    “怎么样?把人吓走了吗?”詹小哥将大眼重新哄睡,问“她”。

    伯裘点头,又说:“有人过来了。”

    大概是白家值夜的家丁,火把在窗外晃了晃,又逐渐远去。

    好一会儿,门被敲响,詹小哥正竖起耳朵听动静,闻声应门:“谁在外面?”

    “是我,白阿婆。”

    进来的是老妪,身后还跟着个婢女,头发像是粗粗理过,眼睛红红的,一只手捂着脖子,指缝都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