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詹小哥挎着一只竹编提篮,与青面鬼一前一后,走在通往枉死城的幽僻小径上。这几日在书院,为避人耳目,他难得与伯裘独处。中元节地府休沐,连病鬼都拖着残躯去看阴戏了,诊堂自然早早打了烊。他寻到青面鬼,嘴上说是给大眼送些吃用之物,实则怀里偷偷揣着份难以言说的期待——盼着能与那只狐狸在阴间私下相会。

    说起大眼,也确实许久未见了。好几回他央求伯裘带鬼婴来玩,总被对方以“公务缠身”为由推拒。詹小哥心知伯裘不喜自己与大眼过分亲近,虽不以为然,却因全然信任着心上人,并未固执坚持,只是偶尔会挂念:不知那小鬼有没有长大一些?

    黑沉沉的城门在阴紫天幕下显出森然轮廓,将要走到门口,却见不远处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面鬼眼尖:“噫!那不是无常大人么?可真真是巧了!”他正发怵城中厉鬼,愁着如何悄无声息地给伯裘报信求接应,此刻真是喜出望外。

    不料前方那位仿若未闻,身形只是一个模糊,便如轻烟般直接掠上了高耸的城楼之巅。

    眼看距离瞬间拉远,青面鬼大急,赶紧对身后几个缩头缩脑的鬼卒吼道:“快!快!都别愣着!一起喊!大声点!”说着自己率先双手拢成喇叭,铆足了阴气朝城上嘶喊:“无常大人——留步啊——!”

    鬼卒们被他吼得一哆嗦,连忙跟着稀稀拉拉、参差不齐地大喊:“留…留步……” “大人留步……”

    那身影已然消失在城垛之后。

    “你们几个嗓子是叫痰糊住了?!声音这么小!”青面鬼气得一巴掌拍过鬼头,可惜错失了良机。

    被打的鬼抬手指着前方:“回、回来了。”

    果然,那消失的身影去而复返,翩翩立在城墙上,朝下望了一眼,下一瞬,便鹤似的凌空飞掠而下,落在詹小哥面前。

    伯裘含笑看他,算起来,詹小哥还是头一回在地府里主动找他,这怎能不算是惊喜呢?

    青面鬼见二人目光相接,气氛黏腻得能拉出丝来,很是乖觉:“无常大人,詹小哥,二位慢慢聊,慢慢聊~小的们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告退~”说着,便拽着那几个摸不着头脑的鬼卒,飞快地溜之大吉。

    詹小哥眉眼不自觉弯起,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伯裘身后,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正飞快地奔爬过来。定睛一看,鬼婴大眼像只被拴住的小狗,脖子上套着根火焰细绳,四脚着地边爬边含糊地叫着“娘”。

    他一下愣在原地,多日不见,大眼竟变得黑不溜秋,满头满脸凝结着暗沉的血污,小肚子还极不正常地鼓胀着。

    “大眼!”詹小哥心下一紧,立刻放下提篮,越过伯裘去看他,“你肚子是怎么了?”鬼婴瘪了嘴,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要掉不掉的泪水,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

    伯裘连忙解释:“别担心,他就是吃饱了撑的。”

    那地上的小黑炭立刻“啵啵”地吐着口水,发出“不、不”的声音,不知是在否认,还是在单纯地吐泡泡。

    詹小哥沉下脸,轻轻揉着大眼的肚子,语气里已带了火气:“那这身又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用火烧他?!”

    伯裘有些迟疑:“我没下重手......”

    鬼婴皮实,浅浅一圈狐火烧过来,本只是些皮外伤,两日前就该好透了,稍蹦跶几下焦皮便能蜕去,偏偏这小东西非要顶着一身污黑在詹小哥眼前卖惨......

    他瞧着詹小哥神色越来越冷,心里一慌,伸手便要将那碍眼的焦皮小鬼拽过来:“哪就这么娇气了!快点!自己把这身破皮脱了!”

    手刚碰到他,大眼就爆出撕心裂肺的嚎哭,詹小哥见状,愈发怒火中烧:“冷血狐狸!”一把搡开了伯裘。

    力道很大,伯裘被推得倒退几步,足跟撞翻了提篮,一壶温热的羊奶“啪”地碎裂,乳白的汁液汩汩流出,几件小衣裳也散落一地。

    目光扫过一地狼藉,和着“冷血”二字刺入心口,原来……他匆匆赶来,并非是为了见自己。

    方才初见时那片刻的心花怒放,此刻已然凋零谢尽。

    詹小哥却看也不看他,只是默不作声地蹲下身,用衣袖擦拭大眼脸上的血污,指尖轻触到翻起的头皮,有些替他害疼:“别哭了,你这脑壳都掉了半块了!”

    大眼抽抽噎噎的,小黑手指往伯裘一指。

    后者喉头干涩,垂眼低唤了一声:“允文……”

    一声既出,詹小哥像是不堪忍受,一把将大眼抱起,转身就走。

    青面鬼见他这么快就回来,隐约觉得不对劲,他试着讲了几个中元节的笑话,见詹小哥始终垂着头,闷闷的,只得讪讪闭嘴。

    回到诊堂,给大眼解了脖子上的火绳,缝好头皮,又洗净换衣。待收拾停当,詹小哥才抬眼看向青面鬼:“我记得地狱有个专门收容无主野鬼的院落,大眼能暂时住在那里吗?”

    青面鬼正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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