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伯裘一怔:“做什么?”“我把中衣脱了给大眼穿,”詹小哥答得理所当然,“你看他破衣烂衫像什么样子。”

    伯裘:“……”平时要解他衣裳千难万难,为了这么个脏兮兮的小怪物倒是脱得利索。他心中颇不是滋味,垂眼冷冷睨着那小孩。

    却见那鬼婴抱着詹小哥的小腿,也斜眼睨过来,小嘴动了动,对他吐出个泡泡。

    ......

    衣服宽大,也只能裹一裹,再打个结了事,好在洁净,刚给鬼婴换上,假山石的阴影里便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唤:“詹小哥?詹小哥哎——!”

    青面鬼慌慌张张地现出身形,他一眼看到两人脚边焕然一新的鬼婴,顿时长舒一口大气,几乎要软倒在地:“果真是跑来找你了!可急死我了!”

    詹小哥板起脸来:“老龙你可真没用!怎么也不好好看着?让他跑丢了怎么办?!”

    青面鬼苦着脸叫屈:“小哥有所不知啊!这鬼娃在阴曹司里整日扯着嗓子喊娘,还跑得比狗都快!我派了四个阴差轮番盯着,就一转头的功夫,他‘哧溜’一下就没了影儿,遁地的本事比地狱那些老鬼还溜……”

    他说着,把个铁笼子放在一旁,詹小哥不解,又见他小心翼翼地上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从腰间解下勾魂索,手腕一抖,那锁链便如同活蛇般探出,试图去套大眼的脖子,那架势不像捉鬼,倒像是在河边谨慎地钓什么凶猛活鱼。

    鬼婴大眼坐在草地上,只是扭了扭穿着宽大新衣的身子,便轻巧地躲开了锁链,还顺势“呸”地一口,将嘴里嚼剩的蜜饯渣子精准地吐在了青面鬼的鼻尖上。

    詹小哥看着青面鬼手忙脚乱地擦脸、鬼婴一脸得意的滑稽模样,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鬼婴见“娘”笑得开怀,也拍着小手,跟着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你这是做什么?”詹小哥递给他一方帕子,“直接把大眼抱走不就行了?”

    青面鬼心有余悸地指着鬼婴那口细牙:“大、大眼?不是,小哥,这鬼娃的牙口太厉害,已经啃掉了两个阴差的腿了!我怕、我怕他给我这胳膊上也来一口……”

    詹小哥闻言看看那个铁笼子,又低头去看地上的孩子,大眼怯怯地回看着他,又把拇指塞进嘴里。

    伯裘此时淡淡插话道:“罢了,你先回去,这丑、大眼我亲自看顾。”

    青面鬼如蒙大赦,脸上瞬间阴转晴,谄媚道:“无常大人高义!那个义薄云天、舍己为人......”

    见伯裘摆手不耐,又转头对詹小哥夸道:“大眼!真是个好名字!又响亮又贴切!我看他跟小哥你特别有缘,往后可得多亲近亲近!”最好是再也别送回来了......

    说完,一刻也不敢多留,提着笼子便溜了。

    远处,书院方向传来悠扬的云板声,温书的时辰快到了。伯裘对詹小哥道:“先将他关在我房中,设下禁制。晚间我正好要用他来做寻踪饵。”

    詹小哥自然无法带着大眼去课堂,点了点头,他已经看出伯裘不喜欢大眼,遂拉着他的手,正要叮嘱他对大眼好点,脚边却传来“哇——”的一声响亮哭嚎。

    詹小哥吓了一跳,生怕让人听见,忙冲他“嘘”个不停,孩子乖乖噤声,只抱着他的腿死不撒手,见伯裘来拉他,鼓起腮帮子又要吐人。

    伯裘指尖缠着蓝火,伸指将孩子捏成个扁嘴,然后揪着他身上挂着的布,拎包袱似的拎走了。

    阴阳相交黄昏时,伯裘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鬼婴细小的脚踝,踏入了水墨氤氲的小画。

    在他身后,原本雅致的房间已经面目全非。

    白墙上泼溅了墨汁,缺了腿的桌椅翻倒在地,书册被撕得粉碎,纸屑如雪片般撒得到处都是。床柱上满是牙印,锦被上踩满了乌黑的小脚印,空气中还隐隐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一个纸人正奋力攀上窗台,纸质的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是累极了还是气极了——它的身上已然多了几道裂痕。

    一入酆都,伯裘便毫不客气地将鬼婴掼在地上,又取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鬼婴四仰八叉地跌在地上,蹬腿大哭。

    伯裘强压下心头窜起的鬼火。不过半个下午,这丑东西就在他房里东冲西撞,发现逃不出去后,竟转头发了疯似的糟蹋一切。

    有好奇的小鬼被哭声引来,探头探脑地张望。在这地府深处,大鬼吞吃小鬼本是常事,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便无人追究。绑架个鬼娃,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在我面前就不必装模作样了,”伯裘冷眼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鬼婴,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鬼胎心智异于凡人,你就算再蠢笨,现在也该有七八岁孩童的脑子了。”

    “你不知我最恨虚伪做作吗?”他随手将擦完的帕子丢开,戏谑地唤他的名字:“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