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伯裘莫名烦躁的是,这小怪物自现身起便如影随形地缠着詹小哥,偏它还惯会装作懵懂稚子,利用旁人的善意怜爱。这般惺惺作态,着实令人生厌。
地上小小的婴孩蓦地收声,翻了个白眼。
他一个笨拙的翻身,佯装要爬起,细弱的四肢却悄然蓄力,瞅准伯裘分神的空档,骤然发力,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带起一阵阴风,转眼便消失在一处断墙后面。
伯裘在心底冷嗤一声,垂眸瞥过掌心的葫芦虚影,不慌不忙地朝着与鬼婴逃窜相反的方向踱去。
不到盏茶功夫,到了闹市之中,街道两旁的商铺里,各色鬼争相吆喝买卖,其中一家香烛铺子门口摆了个半人高的瓮,瓮上盖着蒲草。
伯裘走过去,曲指一弹,蓝焰将瓮包裹了起来。
街上小鬼来来去去全不在意,只铺子主人惊恐着,又不敢阻拦,只忙不迭地叫唤:“客官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
却突然,瓮里传出一声惨叫,一个一脸黑灰的孩子蹦了出来,身上燃着几簇火焰,痛得在地上打滚,嘴里叼着的半根香烛也掉了出来。
瓮上火焰倏忽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铺主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查看,只见那陶瓮竟是完好无损,可掀开蒲草一瞧,内里囤积的、供给新鬼享用的上等香烛存货,却已被啃食得只剩个底。
他瞅了瞅地上焦黑冒烟的孩子,又偷偷瞥了眼一旁负手而立的伯裘,只道这人怎么养了只饿死鬼?连香烛都要偷吃。
欲哭无泪中,就见作恶的那位丢下几个纸钱,权当赔偿,而后一把揪起孩子细瘦的后颈皮,飘然离去。
出了酆都,伯裘捏火为绳,项圈似的套在鬼婴脖子上,冷冷道:“走吧,带我去找你那混账亲爹。”
被烧得通体漆黑的鬼婴一路蜷缩着,维持着一种近乎胎儿的防备姿态,不时痛苦地嘤嘤几声,烧成这个鬼样,衣裳倒是没燎到半分。
他珍惜地牵着衣角,抖落上头的灰尘,余光瞥着一旁雪白的靴履,眼底闪过怨恨。
伯裘见它一张脸黑得根本辨不出鼻子嘴巴,只余一对眼白格外醒目地转动着,正用脏兮兮的小手沾了口水,去擦拭袖口一块黑印子——那是詹小哥的贴身衣物,凑得近了,仿佛还能嗅到一丝极淡的、属于那人的干净皂角清气。
他眸光微动,蹲下身去,蓝色狐火在那截袖子上滚了滚,带走了脏污。
“按阴司律法,鬼婴要被锁拿押送枉死城,若到了那里,毕生都要与厉鬼厮杀。”
鬼婴大眼不抬头,脸上也没有惧怕。
“在枉死城犯的杀孽太过,那我只能将你送往地狱。”伯裘说,“若是你乖乖听话,帮我办好这桩差事,往后我会给你找个容身之处,如何?”
鬼婴小手在袖中捏成个拳头,半晌,还是点了个头。
“行吧,我就当你答应了。”伯裘说着,犹犹豫豫地在他稀疏的脑壳上摸了一把,牵起火绳便走。
在他身后,大眼手脚并用地爬行,偷偷将火绳送到嘴里就要啃咬。
伯裘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省省力气,咬不断的,还费牙。”
大张的嘴默默闭上了。
行至黄泉路畔,一处迷雾浓得化不开的偏僻地方,伯裘抬手从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裂缝外是人间朦胧的黄昏暮色,往内是亘古不变的死寂迷雾。
他将大眼放在裂缝处,指间寒光一闪,匕首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浅口。
大眼吃痛地叫了一声,手被抓起来甩了甩,几滴黑血渗进裂缝。
伯裘将食盒放在他面前,又摸摸他的脑袋:语气难得缓和:“乖乖待在此地,别乱跑,等我回来。”
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雾气中。
无垠的荒芜之中,仿佛顷刻间只余他它一个,大眼僵坐着,半晌一动不动,有风从裂缝里透进来,撩起他头上几撮毛。
他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虽然肉眼看不见,可他知道脖子上的绳索还在,既然无法逃脱,那......
他两只小黑手飞快地探入食盒,掏出个油汪汪的烧鹅来。
鸡鸣时分,詹小哥从诊堂出来,青面鬼随行在侧,指着他手里的小玩意儿:“这是?”
詹小哥:“病鬼的诊金,我看着挺别致的,回头带给大眼耍耍。”
他捏着个彩漆的拨浪鼓,转了转,两颗小珠子便“咚咚”地敲打在鼓面上,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脆。
青面鬼看他玩得不亦乐乎,心想怕不是你自己也想玩,玩腻了丢给小鬼,他夸道:“大眼真是好造化,白得一个疼他的爹。”
詹小哥笑骂:“滚蛋!瞎说什么呢!”
穿过诊堂外头的长巷,快到巷口时,便见几个懒鬼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