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老者拍了拍身上的褡裢。胖子伸手,意思是将褡裢给他,被老者用拐杖挡住:“又不是头一回做买卖,这是干什么?”

    “最近灯笼怕风,我得验验货。”他说的是官府稽查的风险。

    老者瞪视着他,双方僵持半晌,终是解开褡裢递了过去,手还没松开,背心就被什么凉而锋利的东西抵住了。

    方才的画工阴沉着脸,手持利刃,紧贴在他身后。

    “徐掌柜!”老者愣了一瞬,朝胖子怒目暴喝。

    胖子掂量着手里的东西,冷笑道:“呵呵,谨慎行事,生意才做的长久,你不等锦先生的接应,今天贸然过来,本就不妥,再说了,我听说你人在江西,怎么突然就到咱们罗帛这地界了?不容我不疑心呐~”

    老者神色变幻了几番,咬牙切齿:“你若是打听得到我的行踪,就该知道江西近日搜查甚严,连番子都出动了,我不外出躲嚣,难道要留在饶州等人拆了老巢?!你想做长久生意,难道我就不想?!”

    “哦......是这样吗?”胖子点了点头,却并不十足信服,“我看老丈今日神情不似往日啊,要是有什么隐情,不妨摊开说说,锦先生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他伸出一只粗手,在老者脸与脖颈处细细摸了摸,大概是没有摸出易容的痕迹来,又摸索起他全身上下来,最后在他腿上的夹板上叩了叩,实心的,动作一大,能闻到里头的药气。

    老者一个踉跄,腿上剧痛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抽着冷气骂道:“我前日找货时伤了腿,忍着痛来送货,一路上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了,掌柜的竟还挑剔我的脸色?!可笑至极!”

    他提着拐杖的手狠狠往地上一顿,声音高了起来:“如此无礼,若是不信我,往后这生意不做也罢!”

    说着,也不顾背心的匕首,就要往外走。

    这自然是气话,灯下的生意,哪有说洗手就洗手的道理,胖子见他怒色是真的,这才扯住了他:“老丈消消气,消消气!要紧的买卖,再如何谨慎也不为过,还不是为了你我都平安......”

    画工的刀也收了,老者看也没看他,侧过身,一副闭眼顺气的样子,似乎连掌柜都不愿正眼去瞧了。

    褡裢打开,胖子一边跟老者赔罪,一边检查其中的货品,看过,又指了指他的袖子:“老丈袖里的锦帕,包的是什么货?”

    老者冷哼一声:“极品好货,要锦先生才能瞧得明白。”

    这话一是为了见灯坊的真主人,也是讽刺胖子眼力不上档次。

    这等不客气,反而显出他方才确实被得罪了,所谓疑心全是误会了他——胖子也不见怪,笑了笑,看了看窗台——那里有个破瓦罐,瓦罐的尖角正对着三个灯架的其中一个。

    灯坊里狡兔三窟,掌事的在哪条地道,瓦罐就会指向哪里,若是走错了,里头的机关会将人活活困死。

    他走到灯架前,指节在“笃—笃—笃”第三下时骤然收力,停了停,又两长一短地敲了一遍,才后退几步。

    几个呼吸间,地上的青砖突然沉了下去,露出个方形洞口,和一架向下的梯子,三人下了地窖,胖子又扭了扭墙边的一块灰色石头,头上的机关便封闭了。

    往漆黑中走了十几步,前头出现一团光,光里有张小小的圆桌,一个老妪佝偻着腰,手捧一盏莹白灯架,旁边站着个俊秀青年,正往上裱糊着灯笼皮。

    那灯虽只是个半成品,却是如此精巧,任谁看去,都知道不是凡品。二人都是极专注的模样,让来人不由将脚步都放轻了,缓而又缓地停在几步远,并不出声惊扰。

    青年用紫貂尾笔蘸着什么,顺着灯面纹理轻扫,有幽香在方寸之地涌动,大概是龙涎香之类的东西。扫完,老妪打开一副沉香木匣,匣底铺着新茶末,青年郑而重之地将灯放置其中。

    等收拾停当,胖掌柜才出声:“当家的,有新货到了。”

    老妪发黄的眼珠看过来,并不让人上前,只唤道:“锦郎?”

    灯坊当家的是胖掌柜的亲娘,有一手制灯的好手艺,但灯下的黑生意,却是由这“锦郎”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