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叫锦郎的青年接过胖掌柜手里的褡裢,放在桌上,打开时先嗅了嗅,眉头微蹙:“油脂太薄,还没太抹匀。”

    篮子里是尼姑死前制的两张皮,因为死的太快,确实没有完全完工。

    他抽出皮子,伸舌在上头舔了舔——每次看到此人舔皮验货,老者总有些惧意,那漆黑的肉条,伸长了能挂到耳朵上,细看,上头还有无数细小的凸起,这哪里是人的舌头?!

    他缩回视线,瞥向墙角的一截白蜡,豆大的火星被圆桌上方悬着的鲸油海灯映衬得有些可怜,可他知道,这东西就如青年怪异的舌头一般,不是人间的东西。

    一会儿这怪物锦郎与妖人打起来,肯定会两败俱伤,到时他便浑水摸鱼地逃跑......他在心里打着算盘,听见前方的青年嫌弃出声:“厚了!皮子年纪要十七八左右,这种稍厚就坏了命灯的成色。”

    “锦先生,还有更好的呢。”胖掌柜讨好地笑,朝老者使了使眼色,后者掏出个绸布包来。

    这里头包着的,是画皮鬼逃脱时留下的那张。

    桌上灯很亮,几人的影子错综交叠,谁也没注意其中浓黑的一团,随人影轻晃,蛇似地游过众人脚跟。

    青年展开绸布,诡异的黑舌刚沾上皮面,就愤怒地将布包摔在地上:“我要的是胸脯、大腿两处的皮,你拿这一整张残次品来糊弄我?!”

    喝问在地窖中回荡,众人噤若寒蝉。胖掌柜望向老者,眼中三分疑惑七分警惕:不是说这是上等货色?他正待欺近将人问个明白,却突然身体一僵,直挺挺地愣在原地,口鼻间涌出浓烟,顷刻倒地。

    与此同时,一旁的画工也发出嘶哑的喊叫,疯狂抓挠胸口和喉咙,皮肤发红、鼓起,继而寸寸裂开,露出里头焦黑的肌理。

    在场的无不惊骇,老妪跌跌撞撞地扑到胖掌柜身上,凄厉哭喊:“儿啊!”才一声,皮肤便龟裂开来,她猛地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呼呼喘气的嘴里喷出了火苗,两颗眼球爆裂而出。

    一股烤肉的焦香混着硫磺、血腥气,在密不透风的地窖里弥漫着。

    变故发生得如此之快,名为锦郎的青年虽不明就里,但见众人惨状,心知必是中了某种邪术。他无暇顾及同伙,抓起沉香木匣便纵身投向墙角那点白烛的火苗。

    大半个身子没入火光中的刹那,豆大的火苗“嘭”地暴涨,化作一团幽蓝烈焰。火中传出一声凄厉惨叫,逃遁之人既无法深入又挣脱不得,竟被拦腰卡在火圈之中。

    再见此景,老者仍觉肝胆俱颤。他原以为双方至少能缠斗一番,却没想到这怪物锦郎逃得比他还快。他惶然跌坐在地,连逃命的力气都丧失了。

    地上的阴影汇聚成团,伯裘从中“长”了出来。他扫过地窖中焦黑的尸身与瑟瑟发抖的老者,将手掌按上圆桌。以桌为中心,足以吞噬万物的烈焰在地窖中蔓延开来。

    擦了擦手,墙角的星点火光里,青年一双腿还露在外面,拼命挣扎,伯裘将他踹进去,跟着也跃入火苗,不忘反手将蜡烛带走。

    从烛火中踏出,果然是黄泉路。地上的青年大半个身子已被烧毁,确切地说,是外层披覆的人皮已焚尽,露出底下的真容——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鬼,四肢细长,丑陋无比。腿上挂着的几片破碎布料,依稀是鬼差的服饰。

    伯裘用脚尖将痛得蜷缩的鬼翻了个面:“你在哪个衙门当差?”

    “小的是地狱的剥、剥、剥皮鬼。”那鬼磕头如捣蒜。

    还要再问什么,却见鬼差的身躯在刹那间崩解,化作点点鬼火,消散无形。

    魂飞魄散来得如此之巧,伯裘从地上的破布里捡起那只沉香木匣,若有所思。

    是夜,牛头鬼率阴曹司突击查抄剥皮地狱,揪出几个鬼卒,有偷披了人皮去人间混吃混喝的,也有私藏俊美皮囊自用的。可惜,并没有发现“锦郎”有其他同伙。

    次日,画皮鬼自首,但根据阴间律法,只判个售卖赝品的罪行,杖八十,因酆都无数爱美之鬼联名上书求情,减刑六十,杖责后,她回到养颜堂,从此弃了画皮营生,改做胭脂水粉的买卖。先前上书的众鬼竟又集体上门,斥责她“背弃本心”,一番打砸,闹得不可开交。

    第三日,伯裘拜访主笔判官,声称有要案呈报。

    自上任活无常以来,他据守在枉死城自成一体,也不耐与地府高官周旋,往花厅一坐,就生出几分烦躁来。对面的白须老者不慌不忙地端着茶盏,广袖滑落间,露出腕上贴的膏药,那膏药上有个大大的戳记,写着个“詹”字。

    某人好煊赫排场,有什么得意之作,总要烙上自己名字,恨不得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

    看着那个戳记,伯裘本来烦躁的心顿时愉快了许多,他将一盏精巧的灯笼放在桌上,判官只看一眼,手里的茶盖便“叮!”地掉到碗口。

    “这是?”

    “大人又何必装傻?”

    将灯笼仔细端详过后,判官一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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