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天仇走上前,拱起手来。
“在下傅————”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堂上突然接连响起两声惊喝,直震得他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正要弯下的腰也僵在原地。
“大人!”
“傅大人!”
下一刻,堂上两人竟齐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右侧那人满头大汗,一脸惊愕地快步上前;
上首那人脸色苍白,却硬是撑着身子,气喘吁吁地奔到近前,不过数步路,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却死死攥住了傅天仇的手,不肯松开。
“下官郭北县县令段广汉,拜见侍郎大人!”
段广汉直直拜倒在傅天仇脚边,再抬眼时,已是涕泗横流,声音哽咽:“还请侍郎大人,救救郭北县的万千黎民百姓啊!”
这话一出,傅天仇彻底愣住了。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不过是假意接下祝词差事,想借机打探罪证,结果竟会被当场认破身份,更没料到,会遇着这般哭天抢地的场面。
还未等傅天仇回过神,一旁的陆志远也跟着扑跪在地,泪流满面。
“还望侍郎大人,救救县尊的性命呐!”
看着眼下这哭眼抹泪的一幕,傅天仇眉头紧蹙,冷哼一声。
“尔等身为大周命官,身处县衙公堂,竟如此哭哭啼啼,言行失体,成何体统!”
说罢,他又挥退了两人。
“还有,两位大人是如何认出我的?草民早已辞了官,如今不过一介白身,当不得二位一声大人”。”
许多官员致仕,其实都是手段,并不代表是真心想要告老还乡,傅天仇此言,便是严明其中道理。
见此,喘息未定的段广汉刚要开口,却被眼含热泪的陆志远小心搀扶住了,后者拭去眼角泪水,率先开口回话,将礼部尚书的八百里加急密信和盘托出:“尚书大人信中言明,他与侍郎大人不过是朝堂理念之争,皆是为国为民的忠良之臣,陛下也心中明了,已将此事压下。”
“侍郎大人的兵部左侍郎之职,从未被罢免!”
这番话传入耳中,傅天仇心中略有震动,却也知晓当下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当即压下心绪,沉声质问道:“那你们也知我来此的目的了?直说吧,城外那座山神庙,究竟是怎么回事?尔等竟敢在郭北县修建淫祀,好大的胆子!”
闻听此言,陆志远话语里的委屈比方才更甚了。
“侍郎大人明察!这城外淫祀一事,绝非县尊本意啊!”
“县尊起初万万不肯,可————大人,实在是由不得我等啊!”
紧接着,陆志远便以段广汉如今元气大伤、畏寒入骨的模样为证,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从妖魔首次入梦威逼建庙,到段广汉拒不从命,再到妖魔二次入梦,不仅伤了段广汉的元气,令他终日离不得暖炉,更以郭北县百姓的性命相要挟,逼得段广汉走投无路,才不得已应下建庙之事。
陆志远声泪俱下,句句恳切。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传出去恐引民心惶惶,县尊因而也不敢把此事说与别人听,便将所有骂名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求能护得一县百姓的安危啊!”
此时此刻,傅天仇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兰若寺妖魔?
他在兰若寺住了好几天,怎么就从未见过什么害人性命的妖魔?唯有一位待人温和的青年隐士————
念及此处,傅天仇浑身陡然冒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难不成,那个看似温润的年轻人,就是那只妖魔?
“他先前对我一家那般和善,不过是因为要修建山神庙、凝聚香火金身,暂时不愿节外生枝,才放过了我们?”
霎那间,即便身处暖烘烘的内堂,傅天仇也觉周身冰冷,后背已被涔涔冷汗浸透。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悸,沉声问道:“兰若寺,当真有妖魔?”
“有是有,可此次建庙的,却并非兰若寺的那一位。”
陆志远不知傅天仇为何突然问及兰若寺,不过与段广汉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立即按早已商定的计策,一语带过此事,转而将话头拉回正题,语气愈发恳切:“若大人不信下官所言,可去问本县城隍!此事关乎神道,城隍定是知晓内情的!”
“城隍?”傅天仇面露疑色,他虽久闻城隍之说,却从未当真。
“正是!”
陆志远面色一振,连忙将祈方道人的话转述出来。
“按祈方道人所言,此等淫祀作乱之事,本就该由城隍管辖。郭北县出了这等事,城隍不可能不知,可他却始终袖手旁观,任由妖魔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