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你来了?”
顾文瀚脸上早已见不得昔日的不喜,或者说,当日他之所以言语讥讽顾文彬,是因为自家大哥有希望考取功名,而他自己却功名无望,由此心生愤懑,忍不住顶撞一句。
而对于吴锦年,他却是和顾文彬持相同的态度。
一个有钱的妹婿,有什么不好的?
吴锦年却没心思寒喧,开门见山道:“顾二哥,听闻顾先生应下了县衙的差事,要去山神庙提笔祝词?”
“这,你————”顾文瀚脸色陡然一愣,眼中满是错愕。
这事,吴锦年是怎么晓得?
陈秀才不是说,父亲去山神庙题词的事,仅限于县尊等几位大人知晓吗?
见顾文瀚脸色难看,吴锦年心中反而稳了几分一—顾家对此事显然心存忌讳,不愿外人知晓。
那便正好。
吴锦年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道:“陈秀才与典吏大人往来密切,前几日他又特意登门拜访顾家,这事早已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如今外头已是风言风语,我今日去送药材,药铺东家与我相熟,还悄悄拿这事问我————”
说着,他面露难色,咬了咬牙:“顾二哥,这事不会是真的吧?若是传扬开来,顾家的名声可就毁了!”
“这,这自然不是真的!”顾文瀚脸色讪讪,连忙摆手否认,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想明白了。
事以密成,眼下这件事眼看着是瞒不住了,只怕父亲前脚出城去祝词,后脚顾家为淫祀执笔的事,便会传遍整个郭北县。
而且看着眼前吴锦年的意思,他怕是也因为此事,对求娶自家妹子的事产生了尤豫,也有可能是存了点醒的心思。
一边是注定污了名声的差事,一边是能让顾家衣食无忧的有钱妹婿,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那就好!”
吴锦年故作轻松地松了口气,却临走前,还是提醒道:“正所谓防微杜渐,此事我们懂得不多,还是得由顾先生斟酌为好。”
顾文瀚正有此意,当即点头。
“正是此理。”
顾家厅堂。
一家人分列两边。
上首从左到右,坐着顾长有、顾夫人。
左边坐着顾文彬、顾文瀚,右边独独坐在顾宁。
此时,顾长有的气色已然好了许多,只是此刻眉头紧蹙,脸色沉郁。
待顾文瀚将吴锦年的话一五一十转述完毕,厅堂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父亲,这差事,还是算了吧————”
顾文彬看向低头不语的顾长有,低声道:“若是旁人不知,这事做了也就罢了,县尊大人和典吏大人自然不会揭自己的短。可此事已经传得风言风语,哪怕是为了家里的名声,也不好去做了。”
他本就对这事极为不赞同,担心因为此事,会眈误了自己考取功名。
因而当下听到消息走漏了,他反而是最高兴的那个。
顾文瀚也是如此想的,并且因为方才吴锦年的表现,他更担心吴锦年因此避讳自家,不再想着求娶妹妹。
当然,因为顾长有本就对吴锦年印象不好,所以顾文瀚也不敢再说吴锦年的尤豫,担心再次恶了吴锦年的观感。
他也懂得自家父亲的尤豫所在,于是道:“父亲,此事已不用尤豫了,锦年已经三番五次与我和哥哥提了,那老参当真只是他的赔礼,不念着我们家还他。”
见顾长有眼色一横,他又赶忙补充道:“当然,儿子也与锦年说了,咱们家是清白人家,绝对不会做这等事,那参钱,是一定会还他的,不必做什么以参换亲的美梦,只是要缓些时日。”
顾长有哼了一声,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想的,酒楼作宴过得欢快,可真念想着你们的妹妹?真为顾家的名声着想?”
他岂会不知,这两个几子,一个为了科举功名,一个为了那门有钱的亲事,如今不过是借着吴锦年的话,逼自己推掉差事罢了。
此言一出,顾文彬与顾文瀚皆是脸色一红,垂首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