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垂眸看了眼立在身侧、眉眼低垂的女儿顾宁,又转目扫过埋头缄默的两个儿子。
思忖半晌,终是缓缓开口。
“你们也都清楚,你们父亲的病已是拖不得了。吴家的事,如今该拿个什么章程,都说说吧。”
堂内静了许久,三个儿女皆低头不语,无人应声。
最后还是顾文彬咬了咬牙,率先开了口。
“妹妹,妹妹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他不敢去看顾宁的神色,只盯着脚下的青砖,声音闷沉,自顾自的道:“那吴锦年虽是个穷苦出身,读书也不多,可却是个肯上进的。”
“再说如今世道不太平,药材价钱日日上涨,他既做了这采药的营生,往后定是不差的。妹妹若嫁过去,往后的日子,自是享福闲逸。”
话音刚落,顾文瀚顿时按捺不住,嗤笑一声,抬眼看向顾文彬,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大哥倒是会说,绕来绕去,实则不就是想让小妹嫁去吴家,好有个有钱的妹婿,供你继续考取功名吗?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偏要藏着掖着。”
“你!”
顾文彬猛地回瞪过去,眼底满是愠怒。
顾文瀚屡试不第,对功名本就不在意,可他还有机会!
不说举人、进士,哪怕只考个秀才功名,也好寻间私垫做个先生,挣份进项贴补家用,总好过如今这般坐吃山空。
兄弟二人一言不合便剑拔弩张,顾夫人看着这场面,心头陡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悲哀,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宁儿的婚事,你们做兄长的,不想着好好参谋便罢了,怎还自家人吵起来了?都给我住嘴!”
见母亲动了怒,兄弟二人也不敢再争论,当即告罪一声,偃旗息鼓。
顾夫人不再去看两人,转而将目光落在顾宁身上,语气软了几分:“宁儿,你觉得吴家那小子如何?”
顾宁垂着眸光,细声应道:“单凭母亲与父亲吩咐。”
闻言,顾夫人顿时明白,顾宁是不满意这门亲事的。
其实她打心底里,也不甚情愿。
不说两家家风迥别,单论昨日她们母女主动登门吴家,却是没得来多少热切一一吴锦年的母亲虽是热情,可那正主吴锦年,却始终态度淡然,半分殷勤也无。
可终究是有求于人,身不由己。
“婚姻大事,终究不能只凭我们长辈说了算,还得宁儿你心里愿意才是。”
说着,顾宁人轻轻拭了拭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可————可娘也是怕,怕你父亲他等不起啊。”
顾宁连忙上前搀住母亲的骼膊,心头酸涩,正欲开口,突然又听得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怎的今日竟有这么多人登门。”
顾夫人心中诧异,却也只能连忙收敛了悲戚,拭干眼角的泪,朝顾文彬摆了摆手。
“文彬,且去迎客吧。”
“是,母亲。”
未过多时,顾夫人刚整理好仪容,便见顾文彬一脸热情地将一人迎进了屋里。
抬眼一望,发觉竟是吴锦年,她不由心头微怔,面上却还是挤出几分笑意。
吴锦年上前一步,恭躬敬敬地躬身作揖。
“顾夫人金安!”
几句客套寒喧过后,他便开门见山,抬手将身侧的木盒递上,语气诚恳。
“晚辈听闻顾先生贵体有恙,需得老山参作主药,恰好晚辈家中有一根,便连夜备了,立刻登门送来,盼望能解燃眉之急。”
说罢,不待顾家人反应,便将参盒强行塞到了顾文彬手中。
顾夫人瞧着吴锦年,心中满是疑惑。
昨日登门时,这小子还冷淡得很,今日怎的突然变得这般殷勤主动?
可转念一想,丈夫的性命终究是第一位的,纵使心中有疑,也容不得她过多思量。
略作尤豫后,她朝顾文彬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将老参收下—至于用不用,还得再行斟酌。
而就在顾夫人正欲开口询问张氏何在,这时,却见顾长有竟从内屋走了出来,看那模样,竟是要送陈秀才出门。
顾长有未曾见过吴锦年,只当他是顾文瀚的同窗好友,轻轻点头示意,便继续一路相送陈秀才往院外走。
吴锦年瞧着顾长有的模样,却以为是自己上次态度冷淡,使得这位顾秀才心生不满,故而也不好久待。
且他此行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买卖”婚事而来,因而面露歉意地朝顾宁瞟了一眼后,便对着顾夫人抱拳道:“顾夫人,昨日您与顾小姐登门寒舍,晚辈彼时失了礼数,招待不周,母亲也因此狼狠责备了晚辈一番,言说晚辈不懂事,怕是伤了两家的情分,让晚辈今日务必登门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