燚阳真人听罢,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没想到我观中童儿还有这等敏思,想必将来若是退观,也是块做商贾的好材料。”
“退观?”陈舟不禁轻疑一声。
燚阳真人轻轻颔首,目光望向下方的一众道童,回道:“道友也瞧见了,我观内童子众多,可正如我先前所言,我玄阳观素来不兴广收弟子,每代只挑选几个诚朴可靠、根骨合宜的童子入道,免得法赋非人,坏了道统。”
“故而眼下虽瞧着人多,可到头来,大半都不会入我观内。等将来他们年纪到了,观里便会发一笔银钱,任由他们下山自寻生路去。”
此言一出,陈舟心中的疑惑尽解。
这便能解释,为何燚阳真人得知陈舟误入的缘由后,只是一笑而过了。
原来这些童子,本就不算他玄阳观的弟子,不过是玄阳观为了打理杂务、让真正的弟子能安心清修,才招来的帮工罢了。
并且此刻,再抬眼瞧着阁前那三位隐有法力气息的弟子,陈舟暗自猜测,说不定那乌泱泱的一大群道童中,一个也不会被选中。
再看那三人的年纪,最小的也已二十馀岁,且修为并不高深,陈舟才算真正明白玄阳观为何弟子寥寥。
毫无疑问,玄阳观挑选弟子的条件一定极为苛刻,且对品行的考量更是经年累月,从入观起便时时观察,到了即将出观前,才会择选弟子。
此举利分明。
弊端便是如燚阳真人所言,观内弟子不兴、真人不续,毕竟这样的长久观察,是空耗了玄阳观弟子的几年修行。
好处便是道脉安稳,每代传承有序,不会闹出同门操戈、争权夺利的乱子。
难怪燚阳真人对世间修行秘事如数家珍。”陈舟心中暗忖道。
这玄阳观不显山、不露水,不知已默默传承了多少岁月。
念及此处,陈舟不由轻叹一声,拱手道:“贵派祖师,当真是深谋远虑。”
燚阳真人轻笑一声。
“只是为道脉传承多做几分计较而已。”
话音稍顿,他目光落在陈舟身上,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开口问道:“道友今夜登门,想来不是只为做客,定是有话要问吧?”
瞧其神色,似是早已猜到了几分。
陈舟也不绕弯,当即点头道:“正是为蒙特内哥罗一事而来。”
“我近日出关,见蒙特内哥罗一带的争斗似是歇了,本想等着阊阖堂那位堂主传讯,好探些消息一我近来在附近寻了一处修行之地,短时间内不便搬走。”
“可左等右等,一直未闻传讯,心中实在好奇不过,又念及道友消息一贯灵通,便冒昧前来探听一二。”
燚阳真人也不瞒着,直言道:“蒙特内哥罗斗法确实落幕了,那阴间蒙特内哥罗被覆山道场内的诸位真人破了法身,重新跌阴间,不过——
”
说到此处,燚阳真人忍俊不禁道:“通幽真人到底是失了算,他万万没想到,观珣真人此次算是被他挟剑撞山的行径彻底惹恼了,竟连对他祭炼法剑极为重要的阴冥精粹都弃之不顾,即便拼着伤势未愈,也要一路追杀他,至今仍未歇停。”
陈舟听罢,也不由笑道:“到底是自食恶果。”
只是真人之间的斗法,非他目前所能顾及,比起通幽真人的下场,他更在意其摩下幽鬼道的去向。
“通幽真人被一路追杀,那他摩下的幽鬼道,如今又是何光景?”陈舟问道。
“这便是另一桩趣事了。”
燚阳真人闻言,笑意更甚,“观珣真人追杀通幽真人的同时,也没忘了把通幽真人要重修《三生往世论》的事宣扬了出去。”
“即便通幽真人矢口否认,可他的名声,又如何比得上观珣真人?更别说————”
燚阳真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从幽鬼道的那些弟子身上,便能看出通幽真人的心思了—一这一代幽鬼道有些天赋的弟子,全部都修的是《三生往世论》,显然有这打算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着,燚阳真人又摇头道:“事到如今,幽鬼道的弟子跑了大半,只剩下些没修过《三生往世论》的普通弟子还守在门中,却也已经不成什么气候。”
“至于通幽真人,他虽还没来得及对门内弟子下手,可今后,多半都不会踏足金华一步了。”
修行人最是讲究名声。
对自家门人弟子下手,乃是所有人所不齿的行径。
如果通幽真人今后还敢来金华,下场怕是要与昔年那奉妖兽为老祖的宗门一般,被诸宗唾弃、
尽数断交。
更有甚者,说不定还要除魔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