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大陆已是寒冬时节,但这里气候依旧温暖,海面上甚至比往年更加繁忙。
不少来自闽粤地区的帆船,并未如往年一般停留在曼谷或是径直前往马六甲,而是选择了在此靠岸。
码头上人声鼎沸,桅杆如林,卸货的号子声、码头上商贩的叫卖声、以及更多的不同口音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北大年港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吴志杰站在总督府内露台高处,俯瞰着这片喧嚣又充满着生机的景象。
无论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都需要将消息先传回在印度的总督府之中,而这需要的时间并不短。因此,在吉打府给下辖各县明确了日后的工作重心,又将善后与防务事宜交给了四叔吴天成后,他回到了北大年。
此刻,他却眉头微蹙,不过并非因为眼前的繁忙,而是这繁忙背后所代表的机遇,已经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期了。
虽然六叔吴天佑率领的、载着众多任务匠和最后一批大规模移民的船队尚在途中,但得益于他数月前在那场宴会上抛出的“移民银”和政策,不少消息灵通的商船都愿意多走几天的海路,在北大年放下移民。
而尤其是在得知他如今又拿下吉打后,更是有不少的敢于冒险的商人被吸引,选择在北大年卸货,随后走陆路将货物运送到吉打码头。
这里离大陆更远,有更多需要东方货物的西方商人,他们带来的绸缎、瓷器、茶叶等货物可以卖出更高的价钱,赚取远高于在曼谷卸货的利润。
“大人,今日又到了三艘漳州船,两艘潮州船,还有一艘广府来的。”负责移民登记的礼部移民司主事周文泰躬敬地禀报,“初步清点,又添了约四百馀丁口,多是漳泉、潮州籍的。但如今登记造册、分发临时身份木牌、安排临时宿处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
“不够就加!从内政部治安司调人协助维持秩序,或者从军中调些识字的文书过来帮忙登记!”吴志杰决定的很快,目光却依旧注视着远方模糊的码头,“如今一切以移民事项为重,其他各部、各司皆可抽调人手来此相助。但切记,规矩不能乱户籍登记、健康查验,一样都不能少。
发现有疫病者,立即隔离,送至城外相应的安置区,交由医师诊治,绝不能任期四处活动。”
“是!”周文泰连忙应下。得了吴志杰的命令,他心下也是松了口气,匆匆快步离去,应当是去各部“借”人手了。
吴志杰深吸一口气,也带着几名亲随走下露台,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他需要第一线的亲自盯着,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到达码头之后,发现映入眼帘的场面确实有些混乱,但却有一种蓬勃又杂乱无章的活力涌现出来。
新来的移民们大多面带菜色,衣衫槛褛,背着简单的包袱,眼神中却充满对陌生的环境的茫然与徨恐,但在这种茫然之下,却又带着些许好奇与希望。
这就是日后的新家园吗?
北大年虽比不得漳州、广州繁华,甚至连海澄县都比不上,远处那破旧低矮、尚未修缮的城墙更是让他们没有安全感。
但港口上、码头外,那拔地而起的一间间带有漳州、潮州特色的屋子;那虽然发型有些大逆不道,但面容、口音与他们并无差别的百姓和官员;无一不让他们在这遥远的异域多了些许安慰和信任,也对未来在此的日子多了些信心。
他们在吴家设置的登记点前排起了长队,工作人员大声地用各地口音维持着秩序,同时将代表临时身份的竹牌和一小包救急的干粮分发下去。
船主和商人们则围在另一侧,与总督府财政部的官员交割手续,按所带来的移民数量领取那足色的一两“移民补贴”,脸上笑逐颜开,盘算着这趟额外增加的利润。
虽然少的也就几十两,多的也才数百两,但对于他们来说,无非是多走几日从曼谷到北大年罢了,而且以如今的情形,他们主要携带的货物带到北大年或许能卖上一个更高的价格,何乐而不为呢?
“吴总督!吴总督大人!”一个胖乎乎的漳州船主眼尖,看到吴志杰,立刻挤了过来,满脸堆笑地作揖,“托您的福!这趟顺风顺水,给您送来了七十八个精壮后生,都是能吃苦的好后生!”
吴志杰微微颔首:“有劳了。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船主搓着手,压低了声音,“就是————就是有几个在老家欠了些许船资,立了字据的————”
他试探着看向吴志杰。
“字据带了吗?本人确认无误后,去财政部找王主事,按先前议定的章程办。”吴志杰语气平淡,却显得格外爽快。
船主顿时心花怒放,连声道谢:“哎哟!多谢总督大人!您真是信人!信人!下次,下次小人一定给您多带些人来!”
做移民生意本钱要求低,只要有船并且熟悉航路即可,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