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几乎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是家境贫寒难以维系,便是像胡永年这般被胥吏、豪强逼得走投无路。
大清这艘船,虽在百年后才会彻底沉没,但其内里的根基,早已在这些蝇营狗苟和层层盘剥中烂透了。
其中手段或许有不光彩之处,甚至带着些趁人之危的意味。但吴天佑自忖问心无愧,在这世道,他至少给了这些人一条活路,一个希望,而非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大清这团已经有些腐烂意味的泥潭彻底吞噬。
大哥和志杰说得对,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
吴家在南洋的基业,太需要这些掌握了实际技艺的工匠了。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萧索的冬景。
如今已是初冬,海面上吹拂的季风早已转向,大批前往南洋贸易的商船早已趁风南返。而他仍滞留此地,却是为了等待从各地赶来漳州的移民。
当初为了尽可能多的招揽移民,他让人传出去的约定时间定的较晚,不过这也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有意随他们一道下南洋的同乡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这只统计了周边几个区县的,再加之那些散落在各地的,乃至更远的、居住在内地之人,这次光是他们这只船队估计就能有三千人以上。
再加之那些潮州、福建等地的商人的移民船只,再加之其他或多或少也会在运输货物的船上夹带的移民,吴天佑估计这次吴家能接收到的移民能翻个倍。(这时候每年下南洋的人数虽没有具体统计,但大概在几万人左右,现在这个数量已经是有些夸大了)
不过幸好他提前联系了几名船老大,不然光靠他那十来条船,恐怕无法一次将这么多人全都运走。
“快了————”吴天佑心中默算着日子,“约定的集结日期就在眼前了。
马车还在摇晃着,但他的思绪却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南洋之地。
也不知大哥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志杰做的又是否顺利?当初就听他说要开府建制,让吴家的统治正规起来,也不知如今是否已经成了?
他又是否已经开始与那些西洋红毛开始周旋了?进行的又是否顺利?
想着想着,他恨不得明天就立刻启程出发。
在漳州的日子虽好,但他在宋卡生,在宋卡长大,虽自认还是华人,但对这遥远的漳州故乡已经没有那么强的归属感了。
此刻,他只想立刻回到母亲、大哥和侄儿身边,与他们一同并肩作战。并且,他更想的是,为了他那侄儿、那位宋卡吴家的继承人吴志杰的野心,为了他们吴家的崛起在南洋拼搏。
“但愿一切顺利。”吴天佑轻轻自语,放落车帘,将这“北方”的寒意与纷扰暂时隔绝在外。
归期已近,他只得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