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
他不知道那声嘶吼意味着什么。是愤怒?是绝望?
还是他体内那股正在滋长的黑暗,在渴望添加这场杀戮?
他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一天一夜。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个放血鬼终于转身逃窜,当那些涌来的恶魔终于退回那道血肉大道的另一端,当战场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那段巨大缺口前,已经铺满了尸体。人类的,恶魔的,分不清,混在一起,堆积成山。
活着的人,站在尸山之上,大口喘息着。
格拉夫站在那里,浑身浴血,摇摇欲坠。他的巨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白狼披风已经残破不堪,他的铠甲上有十几道裂痕,他的脸上满是血污。
但他还站着。
希露德站在他身边,同样摇摇欲坠。不过她目光更紧紧的望向那道遥远的身影。
艾萨瓦依旧坐在多尔伽背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一个时辰的血战,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无聊的演出。
但他的自光,落在了希露德身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了她手中的圣约之杖上,他能够感受到,那是唯一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存在。
然后他淡淡的下令撤军,等更多的混沌勇士集结,更多的恶魔抵达。
明天,还会有更多的恶魔涌来。后天,还会有。大后天,还会有。
格拉夫转身,大步走向塔楼。
希露德跟上他的步伐,染血的铠甲在走动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她的身上有十几道伤口,最深的几道还在渗血,但她没有停下,只喝了一口药剂,就大步跟上。她知道,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比城墙上的厮杀更加重要。
沃克玛沉默地跟在后面。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格拉夫的背影,仿佛要从那具伤痕累累的身躯上看出什么。
塔楼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伤员的呻吟和风中传来的血腥。
格拉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战场,望着那座由血肉铺成的大道,望着远方那道依然矗立的、燃烧着亵读光芒的裂隙。
“永世神选出动了。”他的声音沙哑:“恶魔的浪潮,会一天比一天凶。今天我们能守住,明天呢?后天呢?一个月后呢?
他转过身,看着沃克玛和希露德。
“黄金长城能否支撑住,已经不可知了。”
沃克玛的眉头紧紧皱起。
“陛下,您在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黄金长城一定能守住!九个月了,我们守了九个月!数百万恶魔倒在墙下!瑞德玛的祝福还在,尤里克的愤怒还在,士兵们的斗志还在!”
他向前一步,那双燃烧的眼睛直视格拉夫。
“一定能守住!”
格拉夫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十分的平静。
“不管能不能守住,”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准备第二道防线,都是必须的。”
他走到桌边,摊开地图,手指点在更南方的位置。
“我们必须以防万一。”
沃克玛的脸色变了。那金色的火焰在他的眼中剧烈跳动,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愤怒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没有万一!”他的咆哮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没有万一!这道墙能守住!它一定能守住!”
格拉夫抬起头,直视着他。
“你如果不同意,”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我们就召开会议进行表决。”
他顿了顿。
“我想,一定会有很多人同意—从黄金长城撤走一部分兵力,构筑第二道防线。事关人类生死存亡,我们不能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一道防在线。”
沃克玛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撤走兵力?”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您还要抽走部队?”
他指向窗外,指向那段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城墙。
“黄金长城防线本来就捉襟见肘!每一段城墙都需要人守,每一座塔楼都需要人站,每一次恶魔冲锋都需要人用命去填!现在您跟我说,要撤走一部分兵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狂暴。
“这会让士兵们怎么想?他们会以为皇帝要放弃他们!他们会以为这道墙守不住了!
恐慌会象瘟疫一样蔓延,整个防线都会崩溃!”
格拉夫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
希露德开口了。
“你不是说,人的问题由你来解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