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给我们争取时间。”
“争取什么时间?”希露德问。
格拉夫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争取撤军的时间。”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分批撤。先撤伤员,先撤老兵,先撤那些最精锐、最宝贵的部队。一批一批地撤,不惊动任何人,不让任何人发现黄金长城的守军在变少。”
他抬起头,看着希露德。
“等到沃克玛的问题彻底暴露,等到防线开始动摇的时候,至少我们已经保住了一部分力量。至少还有几十万人能活着撤到第二道防线,能继续战斗。”
希露德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格拉夫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理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在这场战争里,理性就是看着无数人去死,然后计算哪些人能活下来。理性就是亲手放弃那些用血肉筑成的防线,因为你知道,不放弃它们,就会失去更多。”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希露德。
“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
希露德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铠甲,干涸的血迹,十几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不碍事。”她说。
格拉夫点了点头。
“那就别眈误时间了。两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留下希露德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窗外,海浪依旧在拍击礁石。
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大海上,已经开始泛起傍晚的暮色。
希露德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望着北方那道她刚刚离开的黄金长城的方向。
她的手中,圣约之杖的晶体微微震颤,仿佛在感知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一个周期后。
黄金长城。
当帝国的金色双头鹰旗在北方灰暗的天幕下出现时,整段城墙都沸腾了。
。人类帝国的皇帝。那个”。那个在闪矛城会议上吼出“犁庭扫穴”、让整个帝国为之沸腾的暴君。
此刻,他正站在黄金长城的城墙上。
他没有穿那身华丽的皇袍,而是穿着与他摩下士兵一样的战甲—简朴的、沾满征尘的、带着无数战斗痕迹的北地战甲。他的白狼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巨剑“北风”斜背在身后,他的冰蓝色眼眸,缓缓扫过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兵。
“皇帝!是皇帝!”
“陛下亲临前线了!”
“帝国的鹰旗!那是帝国的鹰旗!”
欢呼声如同海啸,从这段城墙传向下一段,从这座塔楼传向那座塔楼,从东到西,绵延百里的黄金长城,都被这欢呼声填满。
士兵们从各自的哨位上探出头,伤员们从帐篷里挣扎着爬出来,那些刚刚从恶魔利爪下幸存的人,用残缺的身体支撑着站起来,只为了看一眼那个站在城墙最高处的身影。
老兵们捶打着胸甲,发出沉闷的轰鸣。新兵们举着武器,疯狂地向天空挥舞。那些在最黑暗的夜晚曾经崩溃过的人,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陛下与我们同在!”
“帝国万岁!皇帝万岁!”
格拉夫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因为那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只是站着。
但这就够了。
因为他是皇帝。因为他站在那里。因为那道金色双头鹰的旗帜,就在他身后飘扬。
一个满脸伤痕的老兵,颤巍巍地跪了下去。那是诺德领人,他的左腿在三个月前被放血鬼撕掉了一半,只能用拐杖支撑着身体。他的脸上满是泪水,混着干涸的血迹,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色的沟壑。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斗,“陛下亲自来了————我们有救了————”
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士兵扶住他,那年轻士兵的眼睛也红了。他的同乡战友在昨天的战斗中全部阵亡,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他本来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战斗,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活着。
但此刻,他看到那道站在城墙最高处的身影他知道了。
因为皇帝在这里。
因为皇帝没有放弃他们。
一个白狼骑士团的骑士长,拄着战斧,单膝跪地。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左眼被一块黑布蒙着,那是三周前被一头牛头怪留下的伤。但他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山岳。
“陛下亲临,我等誓死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