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夫的手,握紧了窗台。
那坚硬的岩石,在他掌下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一旦被守军得知————”
希露德的声音低沉下去。
“一旦士兵们知道,他们的大主教,那个站在塔楼上、用金色光芒支撑着整条防线的精神支柱,其实已经在用黑魔法——在用那些死去的战友的尸体——继续战斗————”
她顿了顿。
“黄金长城虽然稳固,内部也会崩塌的。”
格拉夫闭上了眼。
他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
帝国近百万大军,九个月的坚守,数百万恶魔的尸体—这一切,都创建在“信仰”二字之上。士兵们相信他们在为瑞德玛而战,相信他们的牺牲有意义,相信那道金色的光芒会守护他们。
如果这份信仰崩塌了————
“士兵们无法接受。”希露德的声音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如同冰棱般锋利,“他们会崩溃,会逃跑,会投降,会发疯。到那个时候,百万大军溃退,整个北方的局势””
她停住了。
不需要说完。格拉夫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黄金长城一破,混沌大军长驱直入,帝国腹地无险可守。塔拉贝克领的粮仓,威森领的矿场,阿瓦兰领的平原,苏兰德的港口—全都会在恶魔的洪流中化为灰烬。
更重要的是,损失这一百万大军后,帝国主力会遭到重创,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很难重新设置战线。
两千年帝国基业,将彻底毁于一旦。
格拉夫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如同冻结了万年的深潭,没有一丝波澜。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连希露德都从未听过的沉重。
“你的指控,非同一般。”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这意味着,我们要废黜一位中部军区的元帅。帝国国教的最高主教。黄金长城的内核与灵魂。”
他向前走了一步。
“这意味着,我们要放弃那条守了九个月、杀了数百万恶魔的防线一至少,要放弃对它的绝对信任。要重新评估它的每一段城墙,每一个符文,每一处防御。”
又一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代价吗?”
他的声音低沉,却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万一“7
他停住了。
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万一错了呢?
万一希露德的感知出了差错呢?
万一沃克玛只是在绝望中挣扎,还没有真正触碰那条红线呢?
万一他们废黜了他,黄金长城因此动摇,而混沌趁机攻破防线一那这个决定,就亲手葬送了三个种族合力打造的奇观!
格拉夫站在那里,看着希露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希露德迎着他的自光,没有丝毫闪躲。
“没有万一。”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坚定如山。
“陛下,我可以为自己的调查承担责任。”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的徽记那是烈阳女神的圣徽,是她在沉寂山谷一战中获得的荣耀。
“我是烈阳女神的神选骑士。我手持古圣遗物圣约之杖。我刚刚在黄金长城上,亲手斩杀了恐虐的新娘瓦尔基娅。”
她的声音清淅而有力。
“如果我的判断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废黜,囚禁,处决随您处置。”
格拉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像铅块一样沉重,压在两人之间。
终于,他开口了。
“证据呢?”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
“我可以相信你。我亲眼看着你从黑森领一路走来,看着你在沉寂山谷立功,看着你在威森领改天换地,看着你在黄金长城上杀恐虐的新娘。我可以相信你的判断。”
他向前一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
“但是””
他顿了顿。
“你怎么说服选帝侯议会?”
“你怎么说服中部战区?那些在沃克玛麾下战斗了九个月的将领们,那些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的士兵们?”
“更重要的是”,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低沉得如同来自地底的闷雷。
“你怎么说服帝国国教?”
希露德沉默了。
她知道格拉夫在说什么。
沃克玛不仅仅是防线指挥官。他是帝国国教的最高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