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段被鲜血浸透的城墙上,看着沃克玛大主教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塔楼的阴影中。那金色的光芒依旧在他周身闪铄,但希露德知道,那光芒之下,裂痕已经无法掩盖。
她转身,走下城墙。
五百名半狮鹫骑士,已经折损了近百人,但活着的人全部默默跟上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他们只是跟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沿着来时的路,向南走去。
身后,黄金长城依旧矗立。
但那道墙,还能撑多久?
希露德不知道。
但她知道,北方出现变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有苏离领主的情报,有她亲眼所见的事实,有沃克玛那迷罔的眼神和动摇的怒吼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位大主教身上,出了问题。
他的信仰已经崩塌。
当一个人用尽一切去守护的东西,突然失去了意义;当他向神祈祷,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当他看着无数年轻人死去,却无法回答“这一切值不值得”
那样的一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隐患。
终末危机当前,每一分时间,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百万人的生死。
希露德不能擅自行动。
处决一位防线的最高负责人,中部军区的元帅,帝国国教的最高主教这种事,不是她能决定的。甚至不是格拉夫皇帝一个人能决定的。那需要铁证,需要审判,需要整个帝国最高层的共识。
但至少,皇帝必须知道。
她翻身上了狮鹫,向南飞去。
三天后,希露德抵达了诺德领西海岸。
皇帝的临时行宫,设在一座临海的悬崖堡垒上。那堡垒原本是某个诺德领伯爵的封地,如今被征用为皇帝的海岸指挥部。悬崖下方,是永不停歇的、拍打着礁石的冰冷海浪。海面上,十几艘帝国战舰的残骸还在冒着黑烟,桅杆断裂,船体倾复,在海浪中缓缓沉没。
但那些残骸旁边,是更多诺斯卡长船的碎片。
三艘巨大的、通体覆盖着厚重铁甲的矮人铁甲舰,正缓缓驶离战场。它们的甲板上堆满了诺斯卡俘虏,炮管还在冒烟,舰身上布满了撞击和战斗的痕迹,但它们依旧稳稳地浮在海面上,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希露德落在堡垒前的平台上,立刻有侍从迎上来。她的模样让那些侍从倒吸一口凉气残破的铠甲,干涸的血迹,十几道还在愈合的伤口。但她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帮助。
“陛下在哪?”
“在里面,大人。正在与海军将领们议事。”
希露德走进堡垒。
。他的身边站着几位海军将领,其中两个还裹着绷带,显然刚刚经历过恶战。但格拉夫本人,依旧是那副冷硬如北地岩石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到希露德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那惊讶不是因为她出现在这里,而是因为她这么快就回来了—这证明黄金长城的问题已经严重到她不用调查,只看了一眼就可以确定!
“退下。”他挥了挥手。
将领们鱼贯而出,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
格拉夫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希露德,望着窗外那片还在冒烟的战场。
“昨天晚上,三万诺斯卡劫掠者试图从西海岸登陆。”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帝国的海军,在三艘海门关矮人铁甲舰的帮助下,将他们全部送进了海底。”
希露德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窗外。
那些诺斯卡长船的碎片,还在海浪中沉浮。尸体一人类的,矮人的,诺斯卡人的在远处的礁石间隐约可见。
“一场漂亮的胜利。”她说。
格拉夫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胜利?”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嘲讽的笑容,“这只是开始。”
他指向窗外那片广袤的、灰蒙蒙的大海。
“恶魔的入侵是全方位的。除了北面的黄金长城,他们也在尝试从西侧海岸登陆。帝国西部,从诺德领一直延伸到布里恩涅河入海口,有数千里的海岸线。每一处港湾,每一座渔村,每一座信仰海神曼南的城镇,都可能是他们登陆的场所。
他收回手,看着希露德。
“我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胜利。是为了吸引他们过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只要我在这里,只要帝国的皇帝还在西海岸,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他们会以为这里是最显赫的功绩,最大的目标,更是突破口,是可以撕裂帝国防线的缝隙。他们会把更多的兵力投向这里,而不是南下查找我们防线的漏洞。”
“但如果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