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头。
第一百头。
恶魔的洪流,终于冲上了黄金长城。
希露德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圣约之杖。
“帝国的战士们—”她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盖过了战场的喧嚣,“列阵!”
金色的数组在她身后展开。那是她带来的五百名复仇之阳半狮鹫骑士,加之原本驻守这段城墙的上万名帝国正规军、三千名白狼骑士、两千名焰阳骑士团精英。
这是帝国最精锐的战力,一万五千人对阵至少三万恶魔!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
因为他们身后,是黄金长城。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亲人,他们的一切。
第一头恐虐牛头怪冲上了城墙。
它那庞大的身躯撞碎了垛口,石块飞溅中,巨斧横扫一三名帝国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拦腰斩成两段。
但下一刻,十二柄长戟同时从不同角度刺入它的身体。牛头怪狂吼着挥舞巨斧,砸飞了三名戟兵,但更多的长戟刺来,刺穿它的腹部,刺穿它的胸膛,刺穿它的喉咙。
它轰然倒地,压碎了更多的石板。
更多的牛头怪涌上城墙。
放血鬼们紧随其后,如同血色的潮水,从牛头怪之间的缝隙中涌入。它们的速度太快,太灵活,利爪撕开盾牌,利刃刺穿铠甲,每一次攻击都带走一条人命。
但人类没有后退。
白狼骑士们冲在最前面。他们的战斧劈开放血鬼的头颅,他们的盾牌挡住牛头怪的巨斧,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一个白狼骑士被三头放血鬼同时扑倒,他在倒下之前,用最后的力气将战斧砸进一头放血鬼的胸膛。另一个白狼骑士被牛头怪的巨斧劈中肩膀,半边身子都塌陷下去,但他依然站着,用剩下的那只手掐住一头放血鬼的喉咙,直到自己的血彻底流干。
焰阳骑士团的骑士们浑身燃烧着金色的光芒。那是烈阳女神赐予他们的神圣之火,每一剑刺出,都能让放血鬼在惨叫中化为灰烬。但他们的数量太少,太少了。每杀死一头恶魔,就有三头新的涌来。
帝国正规军的士兵们排成紧密的方阵,长戟如林,盾牌如墙。他们不是传奇,不是英雄,只是普通的农夫、工匠、铁匠,在战争来临时被征召入伍。但此刻,他们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着来自地狱的怪物。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正用长戟刺穿一头放血鬼的胸膛。他的脸上满是恐惧,他的手在颤斗,但他没有后退。因为他的身后,是同样年轻的战友,是他的同乡,是他发誓要保护的人。
那头放血鬼倒下,但另一头扑了上来。利爪刺穿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却依然用长戟死死顶住那恶魔的身体。
“快!”他吼道,“快杀了它!”
身边的战友怒吼着冲上来,用剑刺穿那头放血鬼的头颅。
年轻士兵靠着墙垛滑坐下去,血从他的肩膀涌出。他看着那些还在战斗的战友,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我————我没给咱们村丢人————”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一个老兵,脸上带着三道爪痕,正用战斧劈砍着涌来的放血鬼。他已经杀了十二头,他的斧头卷了刃,他的盾牌碎了,他的身上有七道伤口。但他还在战斗,还在用他那沙哑的嗓子吼着粗鄙的战歌,还在用他那残缺的武器,一个接一个地收割着恶魔的命。
一头放血鬼从他侧面扑来,利爪刺进他的腰侧。他惨叫一声,却没有倒下。他转身,用斧头砸碎那头放血鬼的脑袋,然后继续向前。
“来啊!”他吼道,血从他的伤口涌出,“来啊!老子还能杀!”
他的血在流,他的力气在消失,但他的眼睛,依然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一个中年士兵,他的左手没了,用布条简单地缠着。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剑,剑刃上满是缺口。他站在最前方,用那柄残缺的剑,一个接一个地刺穿扑来的放血鬼。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近乎麻木的坚定。
他的身后,是他十六岁的儿子。那孩子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他的眼睛,和他父亲一样坚定。
“爹————”那孩子的声音颤斗。
“别怕。”中年士兵头也不回,“跟紧我。”
又一头放血鬼扑来。中年士兵一剑刺穿它的喉咙,但那恶魔临死前的反击,在他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他跟跄了一步,但没有倒下。
“爹!”那孩子冲上来,扶住他。
中年士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血正在涌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的脸。
“好好活着。”他说。
然后,他推开儿子的手,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