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明白了。
那条骸骨王座是人类故意留下的。
九个月的战斗,无数恶魔的尸体堆积成山。人类本可以用更多的燃烧弹、更多的圣水、更多的敢死队,去焚烧那些尸体,去减缓尸山生长的速度。
但他们没有。
他们让尸山长起来,让恶魔们以为看到了希望,让它们一拨又一拨地沿着那条斜坡冲锋。
因为那是最完美的陷阱。
八十米宽的正面,十几万恶魔挤在那条斜坡上,密密麻麻,无处可躲,无处可藏。任何一发炮弹,都能带走至少一头恶魔。任何一轮齐射,都能收割几十条命。
这不是攻城。
这是屠宰。
瓦尔基娅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愤怒。
“卑鄙的人类!”她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对远程武器的、属于恐虐的、最纯粹的鄙夷,“不敢正面战斗,只敢躲在远处放炮!你们也配叫战士?!
”
她的咆哮在战场上回荡,但回应她的,只有更密集的炮火。
矮人炮手们甚至抽空向她竖起中指。
“正面战斗?”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矮人炮长嘟囔着,往炮膛里塞进一发新炮弹,“老子活了二百多年,从来没见过哪个红皮猴子在冲上来之前喊等等,我们先正面单挑”的。”
他点燃引信。
“轰!!!”
又一发炮弹砸进放血鬼最密集的局域,炸开一朵血色的花朵。
城墙上的火枪手们也在轮换。一排射击,一排后退装填,一排上前预备。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如同在训练场上一样。没有恐惧,没有尤豫,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扣动扳机。
弩手们的箭袋快要空了,但他们的箭矢,每一支都命中了目标。
那段被放血鬼攻上的城墙,此刻已经成了真正的绞肉机入口。恶魔们源源不断地涌来,又源源不断地倒在距离城墙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尸体在斜坡上堆积,越来越高,越来越厚,但就是无法越过那道由铅弹和炮火组成的死亡线。
一个年轻的火枪手在装填时,手在微微颤斗。他已经打了十七发铅弹,杀了至少五头放血鬼,但他还记得,就在昨天,他的同乡战友被一头放血鬼撕成了碎片。
“稳住。”身边的老兵低声说,粗糙的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它们冲不过来。看到那些炮了吗?看到那些箭了吗?它们冲不过来。”
年轻火枪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举起火枪,瞄准。
一头恐虐牛头怪正在斜坡上狂奔,巨大的身躯碾压着挡路的放血鬼,距离城墙不到一百五十米。
扣动扳机。
铅弹飞出。
那头牛头怪的身体猛地一滞,然后轰然倒地,顺着斜坡滚落,砸倒了十几头放血鬼。
“好样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火枪手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炮火轰鸣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里,放血鬼的尸体铺满了整条骸骨王座。三万头恶魔倒在冲锋的路上,鲜血顺着斜坡流淌,导入下方那片永不干涸的血色沼泽。
但还有更多的恶魔在涌来。
瓦尔基娅悬浮在半空,看着自己的军团在炮火中一层一层地被削薄。她的眼中燃烧着愤怒,但那愤怒之下,还有一丝更加冰冷的东西算计。
她在等。
等那些火炮的炮管过热,等那些火枪手的弹药耗尽,等那些弓箭手的箭袋清空。
人类终究是人类。他们的体力有限,他们的弹药有限,他们的意志一也有限。
终于,炮火开始稀疏了。
矮人炮手们光着膀子,用湿布包裹滚烫的炮管,但那些炮管已经红得象烙铁,再打下去,随时可能炸膛。他们不得不停下,让炮管冷却,让那些还在涌来的恶魔失去了最大的威胁。
火枪手们的弹药袋也快空了。他们装填的速度越来越慢,射击的密度越来越低。那些铅弹曾经如同金属的风暴,现在只是稀疏的雨点。
精灵弓箭手们的箭袋,早已空空如也。
“冲!!!”
放血鬼督军的吼声,终于压过了人类的火力。
恶魔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沿着那条由鲜血铺就的大道,向着城墙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一次,没有炮火能够阻挡它们。
这一次,没有铅弹能够扫射它们。
这一次,它们冲上来了。
第一头放血鬼跃上城墙,它的利爪撕开了第一个士兵的喉咙。鲜血喷溅,那放血鬼仰天长啸,然后被三柄长戟同时刺穿。
但第二头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