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比城外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凝练。两位领袖之间隔着的不仅是长桌的距离,更是南与北、文治与武功、两种截然不同生存哲学与治国理念的鸿沟。
圣矛庄园主堡的会客厅,与迎宾亭外的肃杀截然不同。橡木护墙板在壁炉火焰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厚重的东方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雪松木柴燃烧的淡淡香气与上等红茶的醇厚气息。这里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与喧嚣,是真正可以“聊一聊”的地方。
苏离与格拉夫隔着一张宽大的核桃木茶几相对而坐。菲丽丝以女主人的身份陪坐在苏离身侧,希露德则如同最沉默的雕像,立于苏离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格拉夫身后那位同样如同山岳般屹立、身穿厚重符文板甲、连面部都笼罩在覆面盔下的传奇守护骑士。
侍从悄无声息地奉上热气腾腾的红茶。格拉夫没有象南方贵族那样优雅地小口啜饮,他端起骨瓷茶杯,仿佛那是个军用水壶,仰头便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仿佛这口热茶驱散的不是口渴,而是北地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气。
“茶不错。”格拉夫言简意赅地评价,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房间的布置,最终落在苏离脸上,“比泰拉那些娘娘腔泡的糖水强。你这地方,看着也还行,不象南边有些领主的巢穴,弄得跟妓院似的。”
这话说得粗鲁直白,带着典型的北方军人风格,谈不上礼貌,却也不算刻意侮辱,更象是一种基于自身审美的、不加掩饰的评价。
苏离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能得选帝侯一句还行”,已是荣幸。闪矛城草创未久,比不得米登领千年堡垒的雄浑厚重,不过是力求实用罢了。”
“实用就好。”格拉夫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态让他那身猎装下的肌肉轮廓更加分明,“花里胡哨的东西,在战场上屁用没有。我来的路上看了,你的城墙修得够厚,棱堡布局也还有点意思,不是那些只会照搬书本的蠢货能弄出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你手下还有个叫俄尔施泰因的家伙?那狮王名声在外,是个真能打的。他肯为你卖命,算你有本事。”
这番评价,出自“暴君”格拉夫之口,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极高的赞誉。他没有因为苏离的年轻或南方出身而轻视,反而直接点出了黑森领防务的扎实和麾下将领的分量。这是一种基于实力的认可,简单,直接,也因此显得格外有分量。
苏离颔首:“俄尔施泰因元帅是帝国骑士的瑰宝,能得他相助,是黑森领之幸。”他坦然接受了这份“恭维”,随即话锋一转,“选帝侯阁下白狼骑士团的威名,更是如雷贯耳。去年在霜牙隘口”
格拉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霜牙隘口之战虽然激烈,但发生在偏远北境,消息传到南方早已失真或淡化,没想到苏离不仅知道,还能说出具体兵力与战果。这说明对方对北方的战事并非漠不关心,而是有着持续而精准的情报来源。
“看来你也不是整天只顾着种地。”格拉夫哼了一声,但语气听不出太多不快,“那帮色虐杂碎,砍起来是挺顺手。可惜,没碰到永世神选的主力。”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撼,仿佛错过了一场盛宴。
说到这里,格拉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再次锐利地看向苏离,“苏离选举人,我格拉夫不喜欢绕弯子。你给我这个情报,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东西吗?”
他拍了拍手。
身后那位如同铁塔般的传奇守护骑士立刻上前一步,动作沉稳无声。他手中捧着一个毫不起眼的深色木盒,盒子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年代久远,表面甚至有细微的裂纹。
格拉夫示意了一下,守护骑士将木盒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接着。”格拉夫言简意赅。
苏离目光落在木盒上,眼神微微一凝。以他如今的实力和与古圣遗物碎片的感应,即使隔着盒子,也能隐约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非凡的奇异波动。那波动与他保存的另外两块碎片的共鸣隐隐呼应。
他伸手,轻轻打开了盒盖。
没有光华四射,没有能量奔涌。盒内红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截约莫半尺长、手腕粗细的金属短棒。它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精细到肉眼难以完全辨认的几何纹路与能量导槽,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是从某个更大、更复杂的设备上暴力拆解或断裂下来的。它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但那种跨越了无尽时光、凝聚了超越凡世技艺的厚重感与神秘感,却扑面而来。
正是古圣遗物的最后一块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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