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了两步,迎上格拉夫的目光,声音清朗而平稳,在肃杀的气氛中清淅地传开:“格拉夫选帝侯,一路辛苦了。闪矛城已备下酒宴,为阁下洗尘。”他略一停顿,语气依旧平和,却仿佛不经意地接上了对方的话题,“皇帝之位,关乎帝国亿兆生民之命运,混沌邪神越是阻挠,越显其重要。依我看,此位————当有德者居之。”
“有德者?”格拉夫几乎在苏离话音落下的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嗤笑。
那笑声像冰块碎裂,冷硬刺耳。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光一闪,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上前一步,与苏离的距离拉近到足以感受到彼此气息的压迫感。他那沾染血污的袖口几乎要碰到苏离披风的银边。
“苏离选举人,我听过你的名字,也知道你的一些事。”格拉夫的声音压低了少许,却更加咄咄逼人,每个字都象砸出的冰雹,“治理领地,你或许有一套。女神眷顾,你也运气不错。但德”?哈哈!”
他猛地抬起那只刚刚擦拭过血迹的手,指向北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北地暴风雪中的狼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铁与血浇筑而成的信念:“不是虚无缥的德”!是赫赫军威!是凛冽兵锋!是我手中的剑比我敌人的更利!是我麾下的狼骑比混沌的战帮更快更狠!是这个!”他猛地一握拳,骨节发出爆响,“是力量!是让所有敌人听到白狼之名就肝胆俱裂的绝对武力!”
他逼近苏离,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而冰冷的战意:“这世道,魑魅魍魉横行,混沌邪神窥伺!仁义道德救不了帝国!只有刀剑可以!只有军队可以!只有一场接一场的胜利,用敌人的头颅和鲜血浇铸的胜利,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杂碎害怕,才能让活下来的人有勇气继续战斗!才能守护帝国所谓的昌平”!”
他微微昂起下巴,那姿态仿佛在睥睨整个帝国,也象是在审视眼前的苏离:“皇帝之位?当然要有德者居之!但在我格拉夫看来,最大的德”,就是能带领帝国打赢这场注定到来的战争!能砍下永世神选的脑袋当酒杯!能把他妈的那些混沌杂种从我们的世界里彻底踢出去!谁能做到这个,谁就是有德!谁就配坐在那黄金宝座上!”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苏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战与审视:“苏离选举人,你治理南方,集成资源,这很好。帝国需要粮食和钢铁。但光有这些不够。告诉我,当混沌的大军真的铺天盖地而来时,你黑森领的德”,能变成多少把淬火的钢刀?能变成多少个敢死在诺斯卡冰原上的战士?你和你身边这些————”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苏离身后沉默的希露德、菲丽丝,以及那些精锐但显然缺乏北方那种百死馀生煞气的仪仗队,“————这些漂亮的旗帜和盔甲,到时候,是能挡住恐虐冠军的斧头,还是能净化纳垢的瘟疫?”
这番话,如同北地刮来的暴风雪,猛烈、直接、毫不留情,几乎撕碎了所有虚伪的客套与政治辞令,将最残酷、最本质的问题赤裸裸地砸在了苏离面前,也砸在了在场每一个贵族的心头。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离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是会被这霸道的气势所慑?还是会用南方领主的冷静理论进行反驳?
帝国境内有着浓厚的地域黑风气,南方人认为北方都是难以沟通的蛮子,北方人认为南方是一群娘炮。
双方见面,唇枪舌剑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苏离静静地听完格拉夫那充满铁血与硝烟味的宣言,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波澜。他甚至没有因为对方几乎贴面的逼问而后退半步。相反,他迎着格拉夫那冰蓝色、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忽然,轻轻地、甚至有些突兀地,笑了笑。
“说得好,格拉夫选帝侯。”苏离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淅稳定,“凛冽兵锋,浩荡军威,确实是乱世中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语言。没有足够的刀剑,再多的粮食也只会成为敌人的补给;没有敢战的军队,再坚固的城墙也终会陷落。”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能穿透眼前咄咄逼人的白狼选帝侯,看到更遥远的北方冰原与混沌废土:“但是,选帝侯阁下,您从北地而来,一路经历十几次刺杀埋伏。您麾下的白狼骑士,每一个都是从户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您坚信武力至上,因为您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在北方前线,仁慈与尤豫只会带来死亡和沦陷。您用最残酷的方式学会了这个道理,并且将它践行到了极致。”
苏离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闪矛城巍峨的轮廓,也仿佛指向他治下这片正在焕发惊人活力的土地:“而我,扎根于南方。这里也曾饱受绿皮、亡灵、鼠人乃至内乱的揉躏。我学会的道理是:没有稳固的后方,没有流淌着牛奶与蜂蜜的田地,没有炉火不息的工坊,没有心怀希望、愿意为了守护家园而战的子民————再强大的军队,也如同无根之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