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慎言!”旁边人赶紧提醒,但脸上却憋着笑,显然深以为然。
“我现在就好奇一件事,”另一位骑士摸着下巴,眼神在苏离和菲丽丝之间来回瞟,“菲丽丝亲王殿下叫父亲”叫得这么顺口————你们说,小少爷或者小小姐是不是已经————嗯?”他挤眉弄眼,做了个抱婴儿的姿势。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压抑的哄笑和更多意味深长的眼神。
“说不定不止一个呢!你看少爷这身板,这气势————嘿嘿。”
“那咱们紫荆花家族,岂不是要出一位有选帝侯血统的继承人了?我的天,这血脉————”
“何止!说不定将来帝国皇冠都得换个颜色戴戴!”
“闭嘴!这话也能乱说?不过————好象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骑士队列中蔓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与有荣焉的兴奋、世界观被刷新的震撼,以及一种目睹了传奇在自己家族中诞生的、近乎晕眩的幸福感。看向苏离背影的目光,再无半分过去的惋惜或疑虑,只剩下纯粹的敬畏、崇拜,以及一丝“自家崽子出息大了”的、酸涩又自豪的复杂情感。
苏纳伯爵终究是见过大风浪的,最初的震撼过后,他迅速调整了表情,只是那严肃的面容下,微微抽动的眼角和比平时更用力的握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苏离的肩膀,这个习惯性动作做到一半,却又顿住了一眼前的儿子,已经不再是需要他指导和鞭策的少年了。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感慨与决断的力道:“回来就好。路上————辛苦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菲丽丝和希露德,似乎想对那两声“父亲”做出点回应,但最终只是对她们也微微颔首,略显生硬却郑重地说:“两位————也辛苦了。闪矛城事务繁忙,还劳烦你们亲自来接。”
菲丽丝笑容明媚:“父亲说的哪里话,这是应该的。”她顺势上前,轻轻挽住了苏纳伯爵的另一只手臂,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您一路车马劳顿,庄园里已经备好了热水和宴席,我们先回去休息,苏离还有很多事想跟您商量呢。”
希露德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微微躬身,然后退开半步,示意车驾准备。
苏离看着父亲那略显局促却又努力维持威严的样子,再看看周围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压抑议论声的紫荆堡旧部,心中那最后一丝隔阂,似乎也在这种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场景中,悄然融化了些许。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侧身让开道路。
“父亲,请。”
圣矛庄园的长厅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浆洗挺括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与黑森领新烧制的骨瓷餐具在火光下交相辉映。主菜毫无悬念是烤得恰到好处的火绒兔腿,配以森林采来的珍菌与黑森领特产的块茎。当侍从将那些泛着奇异淡金色油脂、香气独特的肉排分到每位紫荆堡骑士盘中时,不少人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款待。火绒兔肉,这种只产于黑森领的贵族牧场,由蕾雅教会修女照顾,以富含纯净生命与火焰元素闻名的超凡兽肉,对拥有红龙血脉的紫荆花家族成员而言,其价值远胜黄金。它能温和刺激血脉潜力,只要精英级以下就必定能获得提升,精英级也有温和滋补的效果。
宴会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拘谨—一毕竟主位坐着的是如今威震南疆的领主和一位选帝侯。但当第一口火绒兔肉下肚,暖流自胃部升腾,流窜四肢百骸,些许的疲惫和旧伤隐痛似乎都被抚平时,低低的惊叹和满足的叹息声便开始在席间响起。
几个年轻骑士脸上甚至泛起不正常的红光,体内血脉不由自主地激荡起来,不得不告罪离席片刻去庭院里平复。一位年迈的、卡在精英级门坎多年、自觉无望再进一步的家族老骑士,在吃完自己那份后,呆呆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斗、仿佛有热流涌动的手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就涌上了泪光。没有惊天动地的突破,但他清淅地感觉到,那道顽固的壁垒,松动了。
苏纳伯爵坐在苏离右手边,他吃得不多,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他能感觉到那温润却磅礴的力量正在悄然滋养自己因常年征战和岁月流逝而有些滞涩的血脉与暗伤。他看了儿子一眼,苏离正侧头听菲丽丝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闲适的笑意,仿佛桌上摆着的不是价比传奇材料的珍宝,只是寻常野味。
“少爷————领主大人这份礼,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