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她再不想过去,但是转眼间还是到了马车前。
“神父日安。”
她弯腰行礼,说罢将目光移至维尔米兰身上。
维尔米兰露出的半边脸看不出神情,不过蜡黄的肌肤与沟壑般的皱纹让她看起来老态龙钟。
三年了,她怎么还没死。
路茜饱含恶意地想。
即使心中恶意再甚,她面孔上洋溢出雀跃与崇敬的笑意,提起裙摆,躬身行礼。
“维尔米兰老师,日安。”
“愿神赐福于你。”
斐尔清润的嗓音响起,微微颔首回应,又接着说:“这位是负责神侍礼仪教导的维尔米兰修女,将在接下来的路程中负责你的礼仪教导,听说她也曾前是你的贵族礼仪教师。”
维尔米兰点头,一瞥路茜,道:“露西小姐,你应该用教会礼仪。”
路茜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右手从左肩拂过,再将手心虔诚地贴至额头,最终双手合十向维尔米兰颔首。
维尔米兰收回眼神,淡淡道:“三年过去了,看来你还没忘。”
路茜回道:“维尔米兰老师的教导我始终铭记。”
一抹阳光照过来——雨停了。
周围神使纷纷行动,撤掉挡雨物。
车队行动起来,神使跑过来。
“神父,是否启程?”
诡异的寒暄停止,二人等斐尔的话。
斐尔道:“露西小姐,你带维尔米兰修女回马车吧。”
“是。”
神使们已经整装待发。莱斯身骑高大黑马在队伍前列,威风凛凛。
路茜的马车在斐尔的后方。
进入马车,二人闭目无言。
爱月城虽然临近圣城,但是仅靠车马行走,也需要半月有余。马车并没有带减震供能。如果再缺少垫子,行驶中脊背骨在晃动中会反复撞上坚硬的木头,不出半日绝对腰酸背痛。如果要坐上半月,更是会被摇成一滩烂泥。
马车内原本垫有软垫,路茜还带有莱尔西缝制的靠枕。看向闭目养神的维尔米兰,路茜知道定然是她把她的护垫都撤走了。
“老师,你的伤怎么样了?”
路茜将目光移至维尔米兰半边戴面具的脸。她没想到维尔米兰竟然还能再次教导她。
三年前,礼仪课上,维尔米兰触怒神明被降神罚。在所有家佣的注视下,她的头发被凭空出现的火焰点燃。所有人不敢上前帮她扑灭,最终维尔米兰脸部严重烧伤。
维尔米兰平静地说:“我原本以为杰妮芙会是神侍,没想到是你。”
她的眼珠移到路茜身上,带着迟暮的枯黄。
“三年前的神罚是正确的。你是神的神侍,我却没有教导好你。”
“我会教导好你。”
她说,阴沉沉地盯着路茜再次复述——“我会教导好你,取得神的原谅。”
路茜笑道:“您会如愿的。”
马车摇晃启程,马车内归于平静。
*
两日后,车队终于驶出爱月城的地界,进入比尔撒金城的范围。
眺望远方,高山直入云层。黝黑巨石上满布红褐色裂纹,犹如巨石上的壁画,又像黄昏时火红的云彩。黑山周围植被也逐渐稀少,莫名的刺激气味弥漫。
路过隐隐泛起毒雾的丛林,进入低矮的灌木地带,脚下泥土变成黑褐色,踩下去一脚腐烂物。
人工修理的黑路被肆意生长的荆棘覆盖,莱斯翻身下马,挥剑开路。车队一下慢了下来。
路茜捂住抽痛的胃部,跟在马车后徒步行走。
“露西,奔走的痛苦会使你清醒。作为神侍你该保持身心的纯净。下次再偷吃东西就不仅仅是半天惩罚了。”维尔米兰坐在马车上,掀起窗帘说。
路径泥泞,路茜的衣裙不免脏污。她捂住抽痛空挡的胃部,苍白着脸说:“是。”
马车兀然停下,原来是前方荆棘挡住了路。她看见莱斯下马,将剑抽出,舞动手臂,荆棘便快速段落。
天边阳光炙热,骤然停下的步伐没有缓解她的痛苦。
路茜脑袋发晕,在日光眩目下,眼前泛起重影。耳中炮弹般的耳鸣鼓动全身,只能听见身体的抗议,她心跳剧烈跳动,砰的一声倒下。
脑袋磕到马车上的坚硬木块,头部肿起殷红大包。低血糖了吗?路茜不确定地想,全身没有力气,胃部痉挛地疼。她虚弱地靠在马车上,意识昏沉。
斐尔从马车中走出,听见动静走向路茜的方向。
维尔米兰从马车中探出头,嘶哑地嗓音刺耳。
“神父,不用担心。”
“露西小姐昨夜偷偷进食,违反了神侍规定。按照教训,她正在为她的行为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