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
农科站实验室。
方志刚和吴建平坐在陆衍之对面。
气氛跟前几天不一样了。
方志刚的笑得更温和了,"陆老师。我们在这里快两周了。你的数据我们看过了。"
陆衍之坐直了身体。
"怎么样?"
"说句实话——"方志刚靠在椅背上,"数据本身没有问题。方法也严谨。成果是实打实的。"
陆衍之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
来了。
"有些东西,光看数据是不够的。"方志刚的语气不紧不慢,"你这个实验做了三年。三年的人力、物力、经费都是所里出的。"
他顿了一下。
"所以这个成果按照所里的规定,知识产权归属是所里的。你之前也答应了。"
陆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是,我答应了,我是所里的人。"
方志刚笑了。“陆老师不愧是搞学问的人,快人快语。那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你这个成果,好是真的好。但你要知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人单打独斗行不通。
他看着陆衍之的眼睛。"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我们是来——帮你的。"
沉默。
陆衍之不傻,他看着方志刚,"那方老师想怎么帮?"
方志刚的笑容更深了。“很简单。”他说,“参赛的署名,加上我们两个。第一作者还是你。我们挂二三作者。陆老师专心搞科研,其他事的我们来保驾护航,怎么样?”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不白要你的署名。回去后我们就跟郑所长汇报:数据真实可靠。盯着所里出背书函。你的参赛资格生效。"
又竖起一根。
"而且后续的经费、发表、实验室支持,我们会第一时间帮你争取。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他把两根手指收回去,摊开双手。
"你不吃亏,我们也有了实惠。双赢。怎么样?"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有老式白炽灯发出的"嗡嗡"声。
陆衍之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摞笔记本上。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零下二十度的冬天,他趴在冻土上采样,手指冻得失去知觉。
四十度的夏天,他在实验田里暴晒八个小时,皮脱了一层又一层。
设备坏了自己修。试剂不够自己省。数据记录一笔一笔写到凌晨三点。
没有同事。没有助手。没有人说一句"辛苦了"。
只有他自己和这片盐碱地。
后来沈棠出现了,给了他样本,也给了思路,两个人并肩作战终于把东西弄出来了。
现在所里终于有人来了,看了他三年的心血。就说加上我们的名字吧。
陆衍之抬起头。
"我不给。"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方志刚的笑容顿了一瞬。
"陆老师——你不要意气用事。"
"不是意气用事,"陆衍之重复了一遍,"这是我的实验。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每一个数据都是我自己测的。每一次失败都是我自己扛的,中间有人帮过我,但不是你们。"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所以署名权不给。"
方志刚和吴建平对视了一眼。
空气凝固了几秒。
方志刚收起了笑容,他坐直身体,语气平淡了下来。
"陆老师。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没有背书函,你的参赛资格就是废纸。"方志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截止日期一个月后。没有所里的章,你什么都报不上去。"
他站起来。
"你再考虑考虑。我们不急。"
吴建平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陆老师,路是自己选的,这个项目要是废了,你就等着在大西北蹲着吃一辈子沙子吧!"他的声音阴沉沉的,"到时候可别后悔。"
一个软一个硬,说完两人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白炽灯的"嗡嗡"声。
陆衍之坐在凳子上。
一动不动。
手指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的眼眶红了。
三年。
一千多天。
就因为两个人的签字——就要毁了吗?
"陆老师。"
一个声音从后门传来。
他猛地抬头。
是沈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