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刚像是没注意到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
"说真的,我搞了二十多年学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默契的搭档。陆老师和那位沈姑娘——"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和感慨。
"昨天天都黑了,我见实验室灯还亮着,跑去一看,他俩还在讨论菌群动力学模型呢。我站旁边听了半天。”
“说句实话,有些地方我都跟不上。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跟排练好了似的。"
他看了顾念慈一眼。
"顾小姐是搞育种的吧?不是一个方向。不然你听他俩聊天——绝对是享受。"
顾念慈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收紧了。
"陆老师一个人在这里三年——"方志刚的语气很感慨,"终于有一个能跟他对上频道的人了。难怪他那么高兴。我也替他高兴。那句话怎么说的?千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嗯。”顾念慈没有附和,只是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声音。
方志刚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了,我去整理数据了。顾小姐慢慢看书。"
他走了。
顾念慈坐在工棚里,手里的书已经翻不下去了。
她看着远处盐水洼的方向——
两个人影并排走在白花花的盐碱地上。一个高一点,穿着灰色工装;一个矮一些,白衬衫在风里鼓起来。
两个人走得很近。
像是在说什么,沈棠的手在空中比划着,陆衍之侧着头听,笑了回答。
自己和她同事多年,从来没有这样和他讨论过问题。
顾念慈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深吸了一口气。
……
与此同时。
军区大院。穆家小院。
廊下。
穆清寒坐在轮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陆衍之的实验报告,另一份是苏司令批回来的养虾基地后续资金审批单。
他在看文件,但注意力不在文件上。
今天沈棠又去农科站了,一大早就走了。
说是要帮陆衍之取水样。
大中午了还没回来。
穆清寒把文件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小李端着茶壶进来,给他续了杯水。
"团长,沈姑娘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吗?要不要给她送——"
"不用。"
小李看了一眼穆清寒的脸色。
嗯。
黑的,比锅底还黑。
"那我……厨房还有点排骨汤……"
"放着。"
"……是。"
团长心情不好,小李识趣地退了。
穆清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凉了。
加了点热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热了。
怎么喝都不对劲。
文件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一个字都看见了,可不进脑子。
因为脑子已经塞满了。
他烦躁地把文件合上。
沈棠前几天吃饭的时候跟他提过,说陆老师的盐碱地实验拿到了全国农业科技创新大赛的参赛名额,农科院派了两个人来核实数据,是参赛流程的一部分,需要研究所出具背书函才能正式参赛。
陆老师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得去帮忙整理资料应对核查。
那时候穆清寒觉得正常。
全国大赛,背书函,核实数据,有正当理由,该去。
后来沈棠又提了一嘴,说京城又来了一个姑娘,叫顾念慈。
顾念慈,顾家人。他有点印象,好像是科研圈的高知,但和他没什么交集。
"长得挺好看的。"沈棠当时这么说着,筷子夹着菜,语气随意:"对陆老师好像有点意思。"
穆清寒当时"嗯"了一声,没当回事。
人家姑娘喜欢陆衍之,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似乎从那天之后——
沈棠去农科站的频率突然变了。
以前是隔一天去一次。
现在是天天去。
而且以前她回来还会说"今天帮陆老师测了什么数据""虾苗的生长速度比预期快"这些实验上的事。
现在回来说的是——
"那个顾姑娘今天又在看陆老师。"
"陆老师完全没注意到。真是个直男。"
"顾姑娘真可怜的,强扭的瓜不甜啊,何必啊。"她说完了还常常叹气一声。
穆清寒听着这些话,筷子越夹越慢。
等等。
你天天跑去——
不是帮忙整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