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所长办公室。

    比周鹤年的办公室大三倍,窗明几净,桌上摆着一套景德镇茶具。

    郑学林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周鹤年。

    "老周啊,你说的这个事——"他放下茶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衍之在西北做出成果了?好事啊。"

    "数据我带来了,"周鹤年把信的副本放在桌上,"你看看。"

    郑学林拿起来,翻了翻。

    他的看得很快——匆匆扫过,不到一分钟就放下了。

    "嗯,看着是有些意思。"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不过老周,你也知道,数据这东西——实验室里做出来的和实地做出来的,差别很大。再说西北那个条件,设备简陋,人手不足,万一数据有偏差呢?"

    "所以我建议派人去核实。"周鹤年说。

    "核实当然要核实。"郑学林点头,"不过你也知道,近期全国大赛,所里人手紧张。要派人去西北——"

    他顿了一下,做出一个"很为难"的表情。

    "得走流程。先打报告,再审批,再排人选——最快也得……半年吧。"

    半年。

    周鹤年看着郑学林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太清楚这个"半年"意味着什么了。

    学术成果是有时效性的。数据不及时验证、不及时发表,就会被人质疑"过期"。拖上半年,别说核实了,这份报告都会被压在某个角落里落灰。

    而且他了解郑学林。

    这个人嘴里的半年,大概就是永远不会。

    "学林。"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是想拖。”

    郑学林的笑容没有变,"老周,你别急嘛。我又没说不核实——"

    "这个成果是真的。你不管,那就算了。"周鹤年站起来,"你忙你的。"

    他拿起桌上的数据副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学林,有句话我提醒你。"

    郑学林端着茶杯:"嗯?"

    "你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现在不是谁能一手遮天的时候。"

    门在身后关上。

    郑学林冷笑一声,说两句狠话,不过是书生意气,没一点用。

    自己就卡着,他能怎么样?

    ……

    走廊上。

    周鹤年走得很慢。

    他的膝盖在隐隐作痛,那是年轻时在大西北搞田野调查,冬天趴在冻土上采样,落下了老寒腿。

    但此刻他在想陆衍之。

    那孩子在西北三年了,冬天零下二十度,夏天四十度是不是身体也落下了病根?

    那里设备简陋,科研力量薄弱,人手稀缺,能指望上的恐怕只有他自己。

    自己作为导师——能做的,只是把他送到那片盐碱地上,然后等。

    等了三年。

    现在成果出来了。

    而郑学林一句"走流程",就想把它拖黄。

    周鹤年走到楼梯口,停下来。

    不能坐以待毙。

    他扶着楼梯扶手,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郑学林把控着所里的资源和话语权。核实、发表、推荐——每一步都要经过他的手。

    在这个体系内,他已经没有牌可打了。

    那就走体系外。

    如果陆衍之的成果能在一个公开的、权威的平台上亮相,让整个学界都看到——那郑学林就算想压,也压不住了。

    公开平台……

    周鹤年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刚刚郑学林提了一嘴,全国科技创新大赛。

    每两年一届。今年正好是大赛年。

    参赛作品在全国范围内评审,评审委员来自各大高校和研究机构。获奖成果会被主流学术期刊报道、被农业部门采纳推广。

    如果陆衍之的盐碱地微生物改良方案能参赛——哪怕不拿一等奖,只要亮相了,有了曝光度——郑学林就不可能只手遮天。

    但——

    参赛需要研究所举荐。

    每个国家级研究所都有举荐名额。而农科院西北所的举荐权,在郑学林手里。

    他不可能把名额给陆衍之。

    那就只能走别的渠道。

    周鹤年站在楼梯口,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

    京城。西直门。

    一条不起眼的胡同。

    周鹤年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着,眼睛不大但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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