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是不是该把婚事定一定了


    外人都以为象牙塔里的人心思单纯,其实文人相轻,这种地方论资排队才最严重。

    这间办公室的位置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十年前,这里是主任办公室。宽敞明亮,朝南,窗外是一排银杏。

    后来银杏还在,办公室换了主人。

    周鹤年被"请"到了这间朝北的小房间里,名片上的头衔从研究所所长变成了学术顾问。

    学术顾问。

    说白了就是:有名无权,坐冷板凳。

    此刻,六十三岁的周鹤年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格纹稿纸,边缘微微卷曲,从西北寄来的,路上走了将近十天。

    周鹤年把信看了三遍。

    "嗜盐菌群重建速度……超出理论预估值百分之三百七……"

    他喃喃念出声。

    "表层土壤有机质含量从0.3%回升至1.2%……耐盐碱作物存活率……"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写着数据表格。

    土壤检测数据。PH值、含盐量、微生物种群密度、有机质转化率——每一项都标注了时间和测量方法。

    最后一栏——

    "稀土元素含量:12.7pp正常值上限15pp。"

    周鹤年的目光在这个数字上停了两秒。

    12.7。

    不算高。正常值范围内。

    但对于盐碱地的土壤来说偏高了。

    他没有深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面的数据上。

    "这个小子……"周鹤年放下信,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三年了。

    他把陆衍之送到西北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发配。

    郑学林的人在背后笑话:周鹤年连自己最得意的学生都保不住了。

    但只有周鹤年自己知道,那不是发配。那是他能想到最好的保护。

    陆衍之一心扑在科研上,政治智慧显得格外幼稚,放在几年前那个人人喊口号的时候,稍有不慎,这颗自己最看好的苗子就会被人们磋磨死。

    只有把他弄到谁也注意不到的地方才能让他在那里蛰伏下去,度过那个漫长的冬天,新的春芽才能长出来。

    而且西北是他精心挑选的,因为陆衍之的研究方向是盐碱地微生物改良。

    这个方向在当时的学术委员会看来是冷门,没有前景,浪费经费。但周鹤年知道那不是冷门。那是未来。

    西北有全中国最大面积的盐碱地。把陆衍之送到那里去——不是扔掉他,是给他一片真正的战场。

    三年了,他真的做出来了…周鹤年重新戴上眼镜,把信翻到第二页。

    "……沈棠,女,十八岁。非科班出身,但对盐碱地微生物的理解极为深刻。她提出的''''嗜盐菌梯度投放模型''''是整个实验突破的关键……老师,这个人是天才。我不是在夸张。她对菌群平衡的直觉,比我强。"

    周鹤年看着这段话,嘴角动了动。

    陆衍之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这孩子性格耿直,有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赞美夸奖这类词在他嘴里几乎绝迹。

    现在他说一个非科班女孩比他强。

    分量他心里清楚。周鹤年把信叠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站起来,去找郑学林了。

    他的学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