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故乡 [继续求票]
看看什么乐器?”

    杨帆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缓缓扫过墙上挂着的几把唢呐。

    最终,视线定格在其中一把上。

    黄铜碗口打磨得光润内敛,深紫色的檀木杆身纹理细腻含蓄。

    这形制,与他记忆中父亲买来却一直束之高阁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后来才从母亲的日记里知道,那是父亲打算送给他十八岁的成人礼物,尽管父亲对他最终选择唢呐这条路,内心其实充满了失落。

    他抬起手,指向那把檀木唢呐,原本清朗的嗓音此刻干涩嘶哑:“那把……多少钱?”

    “‘凤鸣’?”老板放下手中的绒布和琵琶,走过来,动作轻柔地将那把唢呐从挂钩上取下,眼中流露出欣赏,“好眼力。这是早年真正老师傅的心血,音色出来又沉又透,有金石之韵。九十块。”

    杨帆沉默着,从裤兜里掏出一沓被潮气洇得有些发软的钞票,抽出几张递了过去。

    “您收好。”

    老板接过钱,将唢呐郑重地递到他手中。

    温润厚重的红木杆握在手里,竟奇异地透出一丝熨帖。

    这触感、这木纹的肌理走向、甚至铜件那恰到好处的冰凉……都熟悉得让他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这是在这个冰冷错乱的世界里,他能触碰到的、与父母产生过真实联结的冰冷遗物。

    忽然,他的目光象是被无形的磁石猛地吸住,落在了琴行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斜倚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

    面板是温暖的浅琥珀色,木质背侧板泛着内敛的枣红光泽,琴颈的线条流畅优雅。

    更让杨帆血液瞬的是——那面板上天然形成的木纹:如同数道奔涌的激流在琥珀色的湖面下交汇,最终凝聚成火焰般跃动的木瘤!

    这带有“流火漩心”纹路的玫瑰木吉他,正是父亲当年那把!

    在这个时空,它竟一直留在这间琴行,保持着刚刚制作完成时的模样!

    “老板……”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目光紧紧锁在那把吉他上,“那把……我能……试试它吗?”

    老板的目光在他脸上和那把吉他之间短暂地游移了几秒。

    “当然,请便。”

    他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捕捉到了这个狼狈的青年身上,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把琴背后的具体故事,但青年那非同寻常的反应,让他明白这把琴对对方意义非凡。

    杨帆一步步走向那把吉他,伸出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斗,轻轻拂过那带着“流火漩心”独特纹路的琴身曲面,然后,紧紧地握住了那线条完美的琴颈。

    那属于顶级演奏琴的完美弦距,那能引发绝佳共鸣的箱体结构……以及指尖下那独一无二木纹的触感……瞬间激活了沉睡在灵魂记忆最深处的无法磨灭的熟悉感。

    杨帆抱着吉他,在琴凳上缓缓坐下。他闭上肿胀的双眼,手指凭着本能按上琴弦,拨响了第一个音。

    一段苍凉的旋律,在寂静的琴行里流淌开来。

    指法干净利落,和弦转换流畅。

    杨帆嘶哑的嗓音,伴着压抑的扫弦响起。

    “天边夕阳再次映上我的脸庞”

    “再次映着我那不安的心”

    “这是什么地方依然是如此的荒凉”

    他睁开红肿的眼,茫然望向窗外模糊的街景。

    “那无尽的旅程如此漫长”

    尾音带着疲惫,在空气中盘旋,久久不散。

    老板挺直了背,脸上惯有的温和被惊讶取代。

    这旋律,这歌词,陌生又直击灵魂!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音乐里透出的痛楚。

    杨帆的手指在琴弦上舞动,越来越快,仿佛积蓄的悲痛找到了出口。

    “我站在这里想起和你曾经离别情景”

    眼前,是那个暴雨倾盆的傍晚。父母撑着伞,在中学对面焦急张望……

    刺眼的车灯撕裂雨幕,刹车声被雷声吞没……

    他们倒在冰冷的泥水中。

    雨水无情冲刷着母亲至死紧紧抓着的雨衣……

    “你站在人群中间那么孤单”

    滚烫的泪水失控地涌出,大颗砸在吉他面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年少轻狂的自私,一次次践踏父母的深爱,将妻子的信任视作挥霍的资本……所有足以焚毁他的悔恨,和那无处安放的思念,冲垮了最后的堤坝。

    “那是你破碎的心”

    “我的心却那么狂野”

    ……

    “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故乡”

    “你总为我独自守候沉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