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操作是,任何一艘自南向北路过君士坦丁堡的大型商船(双枪或者三桅帆船),需要在金角湾码头停靠和登记信息,包括船型、船壳、船像和船体轮廓,重点是那些使用橡木船壳的大型船只。
为了确保商船听从指令,马尔马拉海舰队派遣三艘战舰在海面上游弋,定期轮换。假如有商船强行闯过,战舰可以俘获甚至击沉涉事船只。
法令实施的第二天,一艘悬挂翼狮旗的威尼斯商船路过。
见状,距离最近的桨帆战舰靠拢过去,勒令商船停止前进。随后,一名希腊军官顺着绳索爬上商船甲板,宣读法令的详细内容。
察觉对方毫不掩饰的敌意,威尼斯人操纵三桅商船驶向金角湾,停靠在最东侧的边缘局域。
商船停稳后,三个穿着浅灰色长袍的底层书吏登上甲板,一个人绘制船体的轮廓,一人前往底舱检查货物,第三个人拿着纸笔,向船主登记各种信息。
登记完毕,埃里昂向书吏抱怨:“这条航道连接黑海与地中海,你们打算检查每一艘商船,不嫌累吗?”
书吏收好相关文档,临走前解释道:“这是皇帝的命令。
奥斯曼的造船业产能低下,需要采购外国战舰补充黑海舰队的战斗力,或者采购大型商船,在特拉布宗改造成作战船只。因此,我们有必要关注进入黑海的大型商船,记录它们的信息。
假设一年之内,威尼斯进入黑海的大型商船有十艘,却只有五艘商船离开黑海,我们可以判定你们在资助奥斯曼人,从此禁止你们通行博斯普鲁斯海峡。”
书吏离开之后,埃里昂走到左侧船舷,茫然眺望远处海面漂浮的希腊战舰,他经商二十馀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如果有人偷偷贩卖船只,难道巴列奥略真的敢封锁海峡?
“时代变迁,威尼斯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三月十日,威尼斯的使者前往拉古萨共和国(大致位于波士尼亚以西,阿尔巴尼亚以北)。
拉古萨的起源和威尼斯类似,都是一群难民在岛屿建设置居点,最终发展成为城市。
公元七世纪,巴尔干半岛遭到斯拉夫人的持续侵袭,一座名为“艾派特多姆”的城市被毁,难民逃到海岸附近的小岛,创建了新的定居点,取名“拉古萨”。
随着时间流逝,一些斯拉夫人在附近海岸创建定居点,再往后,两个定居点逐渐融合,中间的狭窄水道被填平,发展成为一座沿海城镇。
长期以来,拉古萨将巴尔干内陆的矿产、皮革、木材等原料出口到意大利,然后进口手工业品和东方商品,销售给波斯尼亚、塞尔维亚,承担一个贸易中转港的职能,从而谋取高额利润。
1205年,威尼斯强迫拉古萨缴纳贡赋。这种附庸关系持续到1358年,匈牙利王国迫使威尼斯结束对拉古萨的控制,拉古萨成为匈牙利的附庸国,每年缴纳象征性的五百杜卡特。
如今,威尼斯财政萎缩,年收入跌落至九十万杜卡特。为了缓解财政压力,高层决定征收“剿灭海盗经费”,分摊到拉古萨的份额是每年两万杜卡特金币。
午后两点,商船缓慢驶向港口。
此时阳光浓烈,天空澄澈,使者眺望城内连绵起伏的赭红色屋顶,以及城市外围的高耸城墙,盘算如何说服对方。
港内空间相对狭小,四十多艘大小船只拥挤在一起,威尼斯商船等待半个小时才获准靠岸。
踏上码头的那一刻,使者感到一阵眩晕,这是长年航海的人返回陆地的常态。缓了片刻,他看向围拢过来的卫兵,“我代表威尼斯出使,需要面见你们的执政官。”
卫兵们将使团成员围在中间,穿过码头区拥挤的人群,从普洛切门进入老城区。城门又深又暗,一阵阴森的凉风吹过,令人不寒而栗。
前方,斯特拉顿大街笔直地向前延伸,街道宽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侧房屋由砖石砌筑,三至五层,绝大多数房屋拥有米黄色的石灰岩墙面,屋顶复盖赭红色陶瓦。
没过多久,一行人拐进了右侧一条狭窄的巷道。喧嚣声顿时被高耸的石墙隔绝在外,只剩下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巷道两侧是高大的贵族宅邸,墙上开着狭小的、装有铁栅栏的窗户,仿佛一双双沉默的眼睛。空气变得阴凉,带着石头和岁月散发出的淡淡霉味,偶尔有污水从墙根的排水孔流出,顺着石缝流向排水渠。
“排水渠。”联想起威尼斯城区的状况,使者发出低沉的叹息。
排水系统能够缓解人口拥挤带来的卫生问题,热那亚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清理城内排水渠,确保污水和雨水顺利排入海洋。罗马城也在维护古老的下水道系统,把污水排入流经城区的台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