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墨程’,科举的考题?”李世民好奇地问道,眼神里尽是清朗与愉悦。
穆伯脩觉得那人便是阳光的来处了,他也被感染得有些健谈:“有些是老秀才、老明经,老进士们还记得的考题,有些是儒生们按科举章法自拟的题。不过近来打听的人渐渐少了。公子的父亲可有熟识的五品官?”
“我读书不多,家父认识多少五品官也不管用。穆先生说笑了。”李世民自嘲道,“这上面的考题于我就像天书一般。”
“穆先生不要听李公子开玩笑。他的授业恩师便是国子监博士!他父亲又何止认识五品官!”长孙青璟接过卷轴收好,“穆先生不用担心他找不到举荐人。”
“那就好,不妨碍这位公子去洛阳碰碰运气。我还是觉得昙花一现的投牒自进于国于民都更好些!算了,我等草民,不妄议朝政。”
正在感慨时,他突然发现几十册御夫术被招摇地呈放在墨程边上,糟糕的是,这些粗鄙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已经落入两位风雅公子眼中。穆伯脩便急匆匆将这十几册“御夫秘笈”席卷而走。
“我娘子与佣书伙计糊涂了。真是有辱斯文,不该让二位看到这些的。”他自嘲着解释,眼神闪烁不定,“但是有些生意我若是不做,定会被别人抢了去……”
长孙青璟和李世民都在一旁窃笑。
“先生不必这样拘谨。”长孙青璟替穆伯脩捡起匆忙掩饰时掉落的书册,经折已经被拉扯出数尺长,她弯腰将这一册书重新折好放回穆伯脩手上,“我们怎么会笑话先生的两难之处……”
“当真有人买御夫术?新妇看了这些书就能把丈夫收拾得服服帖帖?”李世民好奇地问长孙青璟,压低了声音,“你看过没有?你母亲也给你买了吗?”
长孙青璟瞪了李世民一眼,半开玩笑地对穆伯脩说:“穆先生,你这御夫术可像墨程分成明经、秀才、进士、明算一般给郎君们的秉性分门别类,什么慨暴科,懦弱科,自矜科?我有个族姊妹出嫁在即,我与她情同手足,不想她婚后被欺侮,干脆送一本给她。”
“那未婚夫是什么个性呢?”穆伯脩一听有生意上门,立刻从拘谨回到圆滑状态,满面堆笑询问道。
“虽说有些暴躁自负,但不失为顾行忘利,守节仗义的君子。”长孙青璟上下打量李世民,侃侃而谈。
“高公子说笑,是在炫耀族妹觅得一位绝佳的夫婿吗?某可不敢做你这笔生意。”穆伯脩赔笑道。
“我哪里暴躁自负了?”李世民轻声问道。
“谁说是你了,不要自以为是。”长孙青璟嗔道。
“两位郎君不用与我说笑,且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我这里有从江陵新收来的《妍神记》抄本,比你之前买的又多了几章,若是别人来问,我必然吹嘘这是真全本。在高公子面前,我只能说我也不确定是否伪托之作……我去催佣书人过来侍候二位。”穆伯脩说罢便开始检视新运来的图籍。
长孙青璟选了两本明年的时历书,几册诗文集,两卷缪播的《论语旨序》,十几卷佛经,一卷萧绎的《妍神记》和一些不署名的传奇。花掉了两千文钱。似乎把一家人需要的书册都采集完毕。钱货两讫时,阿彩正回到长孙青璟身边,附耳说了一句“都办妥了”。
李世民也无意深究阿彩与王无锝有何约定,只是越过阿彩,为长孙青璟捧起卷册。一行人便与穆伯脩道别。
大食商人的古董铺就在附近,长孙青璟和突厥佣工尝试着用几种语言比划了许久,机灵的突厥人恍然大悟般先后展示了一堆铸有外国诸王头像的钱币,几个错彩镂金的水壶,一沓装饰有精妙浮雕的鎏金盘子。
长孙青璟拿起其中一个周边饰有葡萄藤银盘子,盘中间镌着髡发带冠、身着长袍,手执酒杯美少年。她问了下价钱,不禁咋舌。
“主人吩咐过,这是大秦国的古物,不讲价。”突厥佣工有些为难地说道。
长孙青璟笑笑道:“好。我下次再来。”
李世民抑制住呼喝着将整个古董铺打包送给长孙青璟的冲动,只是半开玩笑地问她:“这就是能把人砸晕的那种古董盘子?”
长孙青璟倒也不羞不恼:“那日出逃时我下手确实狠毒了些。我本应向叔父问询小花匠身体情状,但是诸位长辈在场,我总也找不到私下问他的机会;我又想偿还弄坏的古物,既囊中羞涩又不辨真假。舅父也责怪了我几句,说叔父原是家中幼子,与我异母兄长年龄相仿,无心机无绸缪,又不方便插手兄长家事,致使家变之时毫无知觉。但我母子三人遭斥还舅家时,他尚能礼待高氏一族。想来也并非安业那种寡廉鲜耻之徒。贬官令下达后,叔父又即刻将我接走,护我周全。修婚书时,虽说他是我同宗最亲近的长辈,却连称愧对我父亲而把修答婚书的权利让给舅父。他也不失为守义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