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柳
。我思来想去,平生无所亏欠。只因出逃,叔父无故担忧,家生无故受累,近来我最对不住的就是他二人。”

    李世民也终究只是点头附和,并不敢擅自买下任何古董讨好眼前佳人。他十拿九稳地想道:“这份人情,以后我慢慢替你一起还就是,你不必忧心忡忡。”

    寒风袭人,利人市两侧的枯柳微颤着、撕扯着、扭结着,证明自己的生机。白日寡淡,毫无暖意,只是狂风的帮凶,黄沙的同谋,把行人身上唯一一丝热气一点点抽走。不知何时,长孙青璟的头上添上了一顶新买的浑脱帽。

    “我想回去了,我要多陪陪舅父。”长孙青璟裹紧了襕袍,拉下翻卷的帽檐,喃喃自语。

    方才挡路的驼队正在缓缓行进,回纥娘子明丽的笑容依旧引人驻足,胡饼的芝麻香飘过了整条街,买到了假古董的客人正与穆伯脩大声争执,刚从百戏台附近走来的人不自觉地哼唱着踏摇娘的乐曲……

    她听到风里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四下张望,却只看到李世民怪异的神情。

    她今早在在高士廉书房的熏球里放了些许四合香,觉得不够用想要再添时,高士廉却说够用了。

    不行,她要去添一截檀香。不然,午后婢女们一开门窗一透气,香气散尽,晚上读书也无味。

    她突然间对利人市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致。

    李世民送长孙青璟回到崇德里高宅时已近黄昏,简陋破旧的小宅子只从门口观察便令人觉察到已被精心修饰过,似乎为婚礼做好万全准备。

    两人下马时,长孙青璟有些迟疑地望着未婚夫,欲言又止。李世民语出惊人:“你是不愿意被人身后闲言碎语,毁谤你与人私会,所以故作迟疑?那我还是不进去为好。”

    长孙青璟点点头。她也正踌躇着怎么婉转地回绝李世民的拜访请求。

    “我目送你和阿彩进去,今天不再叨扰了。”

    这句话正中长孙青璟下怀。她的脸色愉悦而有生气:“谢谢你,陪我走了那么多路,说了那么多话。”

    谨小慎微而又心甜意恰的情侣就这样结束了共处的时光。

    长孙青璟一进门,一如孩童般无拘无束直奔舅父书斋。她想告诉高士廉,今日也不算白去利人市一趟。她决意再深究《论语》,不管自己看书多么囫囵吞枣,看看百家笺注总有收获。

    她还找到了烧书的疯子皇帝萧绎写的志怪,这次淘到的比往常多几章,谁让无忌把原先那本送人了呢。

    她看上了买不起的外国古董,很漂亮。不过没关系,那鎏金盘早晚归她所有。

    等她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志怪传奇看完,她也试着写一个卖给穆伯脩。

    如果那些演合生的胡人出价够高,为他们写唱词也未尝不可。

    她当然不会真署名,万一以后她像前代的女夫子一般著书立说,留下写传奇的劣迹就不妙了。

    既然不露痕迹,那高士廉也定然不会责怪她。

    等她有了钱,再设法将大宅买回来,一家人重新像过去一样生活。

    无数疯狂的念头就像温泉中上涌的气泡,炽热无序甚至蛮横,蛮横到她罔顾自己即将出嫁的现实。

    长孙青璟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也能像郎君们一样支持门户,她有无数关于未来的美好畅想想说给舅父听,哪怕只有“哼”“哈”的回应也心满意足。

    阿彩已经追不上娘子轻盈的脚步,长孙青璟干脆从侍女手中抱过书册,带着喷薄的力量去找寻愿意耐心听她描述不切实际幻想的舅父。

    书房里冷得像冰窟,四合香的余味也早已散尽。

    母亲与舅母正在沉默地做着女红。

    “舅父呢?快回来了吧?”长孙青璟充满了不详的预感。

    “他走了。不回来。”鲜于氏平静地回答。

    “他去哪里了?陆夫子家吗?”长孙青璟的胸口开始发闷。

    “去交趾朱鸢赴任。你一直知道的。”高氏似乎是为了减轻众人合力欺骗长孙青璟的罪恶感,特意强调了青璟一早就知道贬官之地的事实。

    所有热情洋溢的气泡都消散在虚空之中,心中的温泉成了一潭死水。

    长孙青璟像被雷击中般停驻在原地:“不是说再缓几日吗?不是等办完婚事吗?不是说今日去拜会故友吗?不是说等我把时历、佛经、诗集带回家同赏吗?”

    “你舅父和无忌向你隐瞒了今日启程一事。”鲜于氏说,“他们不想你思虑过重也不需你送行。我们刚去城郊简单祭祀路神,敏行和陆法言也去了。你舅父其实不算伤感,与我们说笑几句便轻裘而去。他从小就倾慕游侠,如今也权且把自己扮作游侠翩然而去。”

    鲜于氏强抑悲痛,按着长孙青璟的双肩,咬牙切齿地说:“我们都须得好好活着,努力加餐饭,等他回来。”

    “无忌呢?他也抛下我们,去当游侠?”长孙青璟追问道。

    “无忌送你舅父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