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来。”
戈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直到一个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声音响起。
“戈娅。”
比比东不知何时走近,用那双戴着蕾丝手套的手,狠狠揉捏着戈娅的脸颊。
阳光洒在她白色的裙摆和金色的发髻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神圣又疏离的光晕。
“你是我见过,”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最天真,也最残忍的人。”
她终于转过身,紫金色的眼眸看向戈娅,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绪。
“生命不该只是挂在嘴边的数字,哪怕你拥有最美好的初衷。”
戈娅忍不住反驳:“这个世界的底色就是强者肆意侮辱弱者,而我显然就是那个强者。”
“但你还是个孩子,戈娅,你现在才八岁。”
小手不是太干净的比比东小动作不断,右手忍不住放在戈娅头顶狠狠揉搓。
“你应该做的从来不是把这武器扔出去,砸烂你看到的一切碍眼的东西。”
她的手指拂过戈娅的脸颊。
“而是让所有人看到它,渴望它,研究它,模仿它,最终绝望地发现——”
她的声音微微抬高,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只有在铸造了它的熔炉旁,在绘制了它蓝图的书桌上,在生长出它每一寸材料的土地上,才能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哪怕只是一丝丝的未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威压让除了戈娅和菊鬼斗罗之外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告诉我,戈娅。你要的,究竟是五十里、五百里、五千里外那些标注着不同名字的、冰冷的土地和顺从的奴隶,”
她停顿,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戈娅平静的表象,
“还是一个……能让你的蓝银草,你的一切法则与道理,都能通行无阻、自然生长的世界?”
山坡上,死寂。
只有她的话语,如同最后的钟声,在回荡。
“用你手中的飞矛去打,你连眼皮子底下这五十里,都未必真能守住。”
“人心会散,根基会动摇,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在无止境的征伐与仇恨中枯萎。”
“但用你刚才给他们看的飞翔,”她指了指天上隐约的风道痕迹。
“用你生长出的这些机器,用你让土地增产、让村民吃饱的种子,用你即将在深海展开的、无穷无尽的可能……去赢。”
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充满绝对自信的弧度。
“那么,你看中的那些土地,那些现在被愚昧、贫穷、争斗所困住的人……”
“他们会自己把界碑推倒,把道路铺平,然后跪在你领地外,求你接管,求你赐予他们,一个能看见未来的资格。”
她最后看向戈娅,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蕴含着终极的定论:
“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急着拆掉你觉得碍事的囚笼,而是让你囚笼里的光,亮起来,再亮一点。”
“亮到刺眼,亮到让所有囚笼外的人,看一眼就觉得双目灼痛,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活在猪圈里。”
“到时候……”
她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远方不存在的喧嚣。
“囚笼的门,你自己是想开,还是想关,还重要吗?”
风,不知何时又大了些,穿过山坡,卷起几片草叶。
戈娅站在那里,听着。
她脸上那丝善心大起的、极其微弱的躁动,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星,一点点黯淡,消失。
最终,她重新变回那副深潭般的、不起波澜的平静模样。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再一次掠过脸色苍白的素云涛和丝丝,掠过眼神复杂的老杰克,掠过肃立的武魂殿众人,最后,与比比东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轻轻一碰。
她眨了眨眼,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们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