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吐出来:“嗯。”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掌心贴着一层薄薄的纱布,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安静的,空的,像一间住了很久的房间忽然搬空了。我的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流进耳朵里,没出声。
“柳沁语。”我叫她的名字,声音干得像砂纸,“那两个人跟你是一伙的吧。游戏厅那次也是你安排的,对吗?”
她没否认,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你也不算太笨。”
“你一开始……给我那杯奶茶就是故意的。”
“是。”
“就是为了让我成瘾,好任你摆布。”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我,那双涂着黑指甲油的手轻轻落在我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抚摸了一下。“你不听话,我只好用点办法。”
“那我现在这样。”我看着她,“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她退后两步,坐到椅子上重新翘起腿,语气轻描淡写:“债!你吸的那些粉,都是钱堆出来的,你不能白吃白拿吧。”柳沁语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我的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她划了两下,然后揣进自己口袋里。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你说呢?“她笑了一下,“你留着手机想干什么?给警察打电话?好让人来救你?“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安心住着,别想太多。“
那天之后我被锁在房间里。门从外面反锁,窗户钉死。每隔一段时间有人送饭,隔几天有人来送货——那个小塑料袋放在门口,从门缝下面塞进来,像喂一只笼子里的动物。我每天蜷在角落里,看着墙上的光从白变黄再变黑,又变回来,数不清过了多少天。
我求过她,我跪在地上求她放我走,嗓子哭哑了,她隔着门听完,只说了一句:“那些粉的钱你怎么还?”我说我会还,慢慢还,出去找工还。她笑了一声,然后脚步远了。
后来有人进来,丢下钱,扑过来。那种事情发生过几次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每一次之后我都在卫生间里蹲很久,对着马桶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眼泪砸进水里像石子沉进井底,没有回声。致远不知道我在哪里,那封信上的字我写得很稳。他可能以为我只是出去散心了,他可能现在还在家里给那盆绿萝浇水,也可能已经发现那封信了,正满城找我的下落,我不知道哪种更好,我只希望他别把绿萝浇死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天晚上门锁响了一声,我缩在床角没动。开门进来的是个男人,脚步声很沉,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他没急着动,先往床上丢了什么——又是钱。我偏过头,不想看他的脸。
可他走近的时候,我瞥见了他下颌的线条,很熟悉。那个弧度,那个轮廓——我在另一个地方见过无数次,在上课的时候,在被班主任训斥的时候,在操场上摔跤的时候,那个人的脸永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情,像看一只踩在脚下的蚂蚁。
我没动,他弯下腰凑近我。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里那张脸慢慢清晰起来。眉毛,鼻梁,嘴角,我看了他三年,初中三年。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即使在这个地方,即使他换了发型、长了年纪,我认得那张脸。我认得他,王家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