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站在大伯家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六楼,阳台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灰蒙蒙的灯光。
他上辈子就住在这个房子里,每一天都过得像寄人篱下的狗。
大伯母嘴上说着“把你当亲儿子”,可吃饭的时候,亲儿子的碗里有鸡腿,他的碗里只有鸡骨架。
或许,苏晓应该感激他们还给自己一口饭吃,毕竟自己是寄人篱下。
可他们花的,全是卖自己父母房子的钱啊!
苏晓怎能不愤怒?怎能不生气?!
他把合同复印件从口袋里抽出来。
这是刚复印的,原件他还保存着。
苏晓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然后上了楼。
门是大伯母开的。
她看见苏晓,脸上的笑容像贴上去的春联,看着喜庆,但其实一撕就碎。
这副笑脸,他看了整整三年,看的都快恶心吐了。
“苏晓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你大伯和二伯在屋里等着呢。”
苏晓没说话,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大伯坐在主位上,二伯坐在旁边,两个人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一副等着谈生意的架势。
苏晓在他们对面坐下。
三个人,隔着一张茶几。
安静了几秒。
大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苏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合同复印件,展开,铺在茶几上。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对面的两人。
先看着大伯,再看二伯。
那双平静的眼眸,此刻却透露着说不出来的压迫。
二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沙发里缩了缩,又觉得丢面子,挺了挺胸,声音硬邦邦的。
“苏晓,你今天约我们来,到底想怎么样?”
苏晓的手指按在合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万。”
大伯愣了一下:“什么?”
“两万。”
苏晓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次性给我和晚柠两万,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你们不出钱,这份合同我就送到派出所、送到你们单位、送给所有亲戚看一遍。”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大伯母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手一抖,苹果滚了两个在地上。
“你们聊,你们聊。”
她弯腰捡起来,讪讪地笑了笑,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缩回厨房去了。
“难怪死了爹妈,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伯母嘀咕的声音又从厨房传出来,好像是故意的。
苏晓知道,但也没有吭声。
咒骂自己母亲这种事情,大伯母确实没少干过。
前世的时候把卖房子的钱花完了,大伯母看到苏晓就要骂一顿,说死那么早,把一个孩子丢给他们养什么的……
大伯的脸先是白,然后红,最后紫了。
估计是心脏不好。
他猛地一拍茶几,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两万?!你凭什么要我们给你钱?你抢劫?!”
苏晓没动。
他坐在那里,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后背靠着沙发,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
二伯在旁边也炸了:“苏晓,你疯了是不是?你爸妈才留了多少钱你不知道?两万?你当我们是开银行的?!”
苏晓等他们说完。
等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他才开口。
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就一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