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迟疑了一下,旋即试探。
这让德宏帝笑了笑,示意他不必紧张: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今日除了你我,连王福这狗奴才也是自家人,断不会被第四个人听到。”
闻言,陆骁这才愿意开口:
“要微臣说的话,周相国其实对大周功大于过,圣上若无合适人选替代,还是先隐忍一二吧。”
“哦?连你也觉得朕该处处让着那老贼?”
德宏帝见他说出这种话,心中满意了些,认为陆骁渐渐在把他当成一家人,说话也更加随意。
对面的陆骁却摇了摇头:
“并非处处退让,而是还用得着相国。”
“圣上您可以想想,若如今的大周离了相国,可还能正常运转下去?”
一时间,德宏帝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他摇了摇头,表示如今的大周还真是缺了周亢不行。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思绪:
“朕自登基以来,相国夙兴夜寐,大周何地出现了旱灾洪灾,亦或是何地粮食减产,百姓有青黄不接之危机,总会第一时间拿出方案妥善解决。”
“他虽对朝中的贪腐之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有着底线,一般人不敢在他面前太过肆无忌惮。”
“对外,周相国主战,宁愿打光我大周的将士也不与敌人和谈。”
“从这些方面来说,他无愧于先帝的临终托付。”
陆骁对此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明白将官员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极为不易。
只是不一会儿后,德宏帝话锋一转:
“但他为了权力,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构陷同僚,莫须有,甚至……甚至以地位强压下属低头之事,时有发生。”
“他甚至公然挑衅天家威严!”
说到此处,他满腔的怒火与愤懑终究是发泄出来了一些。
王福在旁边看得暗暗叹息不已,却没资格说出任何话。
陆骁却因此笑了:
“圣上,相国大人这么做,其实是在给您建立自己真正班底的机会啊。”
“哦?”
德宏帝蒙了,王福了呆愣住。
只听他继续说道:
“圣上您想啊,相国目中无人,横行霸道,早已得罪了朝中文武百官,从官员们给你呈上的弹劾折子就能看出来。”
“日积月累之下,那些反对相国的官员,一定会不知不觉站在您这边。”
“先别管他们支持您,到底是为了什么,圣上不妨借此机会试探出其中的忠臣或是奸佞,层层遴选过后,便可逐步抓住话语权,直至掌控朝廷,拿回自己的全部权力!”
这一次,德宏帝久久不曾言语,直到陆骁以为自己的这番话或许是触犯了对方的逆鳞,他踩着一拍大腿,高呼道:
“好!”
“不愧是朕的好妹夫,三言两语居然为朕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
“真是的,朕之前怎么就不曾想到呢?”
他说的倒是真心话。
登基三年,他整天听的都是朝臣们说周亢如何如何不好,如何如何放肆,自己也从周亢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冒犯。
在这种情况下,德宏帝下意识将周亢当成了不可来往的死敌。
却根本没想到也有机会将对方变成自己手里的一把刀!
他恨周亢,难道别的官员就不恨周亢了吗?
回过神来以后,德宏帝还是忍不住为此激动:
“陆爱卿真是朕的福星,先是为朕打了一场漂漂亮亮的胜仗,现如今又给朕出谋划策,看来先前给你准备的禁军校尉一职还是低了些。”
“像你这般的文武全才,当统帅一军!”
闻言,陆骁大惊,随后在德宏帝惊讶不解的目光中拒绝了:
“圣上,恕微臣无法从命,微臣目前只愿意待在白狼哨所,抵御胡人,保护身后的父老乡亲。”
“除此之外,微臣也想以白狼山为根基,待时机成熟北出胡地,彻底解决胡人给大周带来的隐患!”
“好!”
德宏帝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妹夫,听完以后重重点头:
“是朕狭隘了!”
“朕确实需要你,但尚且有自保能力,只要不出意外就能成功熬死周亢,但你若一旦入京,渔阳郡的百姓们就失去了英雄,失去了对胡人的震慑。”
“圣上英明!”
陆骁毫不吝啬地拍了拍马屁。
话说到这份上,德宏帝也只能放人走:
“那你在京中休息几日后就回去吧。”
“告诉将士们,朕如今帮不到他们什么,但给朕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