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脸色尴尬,却暗暗松了口气。
后面的人看见有人退出,也开始动心。
反正鸡蛋多半是画饼。
站这罪,谁爱受谁受。
又过一刻钟,退出的人越来越多。
牛二撑到一半,也骂骂咧咧坐下了。
他揉着腿,看着前排那些还在站的人,心里不服。
装什么硬汉。
等会儿没鸡蛋,看你们怎么收场。
齐山没有骂。
他只是坐在棚下,翻看孟达递来的名册。
“这一千人里,猎户出身多少?”
孟达道:“一百六十三。”
“山民呢?”
“二百四十七。”
“有夜行经验,会辨脚印、水源、风向的,全部标出来。”
孟达愣了下:“大人要干什么?”
齐山道:“挑三百人,设斥候营。”
孟达眼睛亮了。
之前奇袭耶律大营,他最清楚斥候的重要。
没斥候,就是瞎子打仗。
齐山指尖点着名册:“斥候营军饷加一成,肉食加一份。但训练翻倍,淘汰也最快。”
孟达咧嘴:“这帮小子听了,怕是又要抢破头喽。”
齐山淡淡道:“这样最好,争出来的才是真斥候!”
日头慢慢偏移。
校场上还能站着的人,只剩三个。
孟达。
严志。
还有一个黑瘦少年。
严志就是当初在鬼见愁差点坠崖的县兵。
齐山救过他一命。
此刻他脸色发青,衣襟湿透,腿抖得厉害,却死死盯着前方。
孟达也不好受。
他是百夫长,若站不住,以后就别训人了。
至于那个黑瘦少年,齐山多看了两眼。
少年个子不高,脸颊凹陷,手臂细得像柴。
但他站得很稳。
不是身体不累。
是眼神太狠。
像饿久了的人,终于看见一口能咬住的饭。
日晷影子落到刻线。
孟达嗓子发哑:“时辰到!”
三个还站着的人,几乎同时晃了一下。
严志被旁边老兵扶住。
孟达一屁股坐地上,喘得像拉风箱。
黑瘦少年没坐。
他还站着。
齐山起身。
校场上的新兵们也跟着抬头。
他们想看笑话。
也想看齐山怎么圆。
很快,苏月带着几个妇人从营房后走来。
抬来一个木筐子,里面白生生的鸡蛋堆在一起。
全都是煮熟的,香味都溢了出来!
全场没了声音。
牛二眼睛都直了。
真有??
当官的真给啊?
齐山从盘里拿起一个鸡蛋,走到孟达面前。
“百夫长带头,赏。”
孟达接过鸡蛋,笑得牙花都露出来:“谢大人!”
齐山又走到严志面前。
严志强撑着要行礼。
齐山按住他的肩:“留力气吃饭。”
严志喉咙滚动:“大人,我能站。”
齐山道:“我知道。”
他把鸡蛋放进严志手里。
严志低头看着那枚鸡蛋,眼圈一下红了。
当初鬼见愁,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齐山把他从崖边拽回来。
今天,他又在所有人面前拿到了赏。
这不是一个鸡蛋。
这是他严志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烂命一条。
最后,齐山走到黑瘦少年面前。
“名字。”
少年声音很低:“沈黑子。”
人群里有人笑。
少年脸绷着,没看旁人。
齐山问:“真名?”
少年沉默片刻:“沈砚。”
齐山看着他:“识字?”
沈砚点头:“认得一些,以前给账房磨墨。”
这话一出,齐山眼神动了动。
“为什么投军?”
沈砚抬头,道:“想吃饱,我已经饿了很多天了。”
“还有呢?”
沈砚盯着齐山手里的鸡蛋,坚定道:
“想杀人!”
四周一静。
孟达眉头皱起:“你小子会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