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太子赵承脸上那副悠闲自得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阴沉。
“他敢?”
幕僚深深垂首,语气不变:“殿下,五皇子或许不敢,但宋国舅敢。北境军心,关乎国本,若让五皇子此行功成,殿下的东宫……便不再安稳了。”
赵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又强行压下。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脸上竟又浮现出一丝挣扎。
“那该如何是好?老五……他毕竟是本宫的亲弟弟,是父皇的骨血,难道真要手足相残不成?”
他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痛心疾首。
幕僚眼帘低垂,掩去了眸子深处的一抹冷笑。
又来了。
这位太子殿下,最擅长的便是这套惺惺作态的把戏。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哪一个不是他的亲弟弟?
可他们的坟头草,怕是已经三尺高了。
不过争当皇帝还要三辞三让呢。
装就装了。
“殿下仁厚,是臣下孟浪了。”幕僚躬身一拜,嘴上请罪,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但自古天家无亲情,皇权路上,从来都是白骨铺就。不是他死,便是您死。您若心软,死的不仅是您,还有臣下,以及东宫上上下下数百口人,我们……都得死!”
最后三个字,如重锤敲在赵承心上。
他脸上的挣扎与悲悯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猛地转身,盯着幕僚:“那依先生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幕僚知道,这位殿下终于卸下了伪装。
“殿下,既然五皇子想去北疆,那便让他去。”幕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北疆,可不是京城。那里不仅有不听号令的骄兵悍将,更有视我大乾为血食的游牧诸部。耶律、慕容、拓跋……哪一个不是豺狼?”
“我们只需在暗中稍加布置,或借边将之手,或借胡人之刀,让五皇子‘为国捐躯’在巡视途中,岂非一桩美谈?”
赵承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好……此事,便全权交由先生安排。”
“卑职领命。”幕僚再次躬身。
“对了,”赵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皱,“还有一件事,之前让你交代刘威办的那件小事,可有结果了?”
幕僚心中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太子说的是什么事。
就在今天上午,他还收到了北疆刘子营总兵刘威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事情,办砸了。
一个手握数万边军的总兵,去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居然失败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回殿下,刘威信中说……出了些意外。”
“意外?”
赵承闻言,却并未如幕僚预想中那般震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倒也正常,毕竟,那人身上流着的,也是我赵家的血,与我们是同一个皇爷爷。”
此言一出,幕僚心头剧震。
赵承踱回桌案后,重新坐下,声音变得幽冷:
“只是,这等流落在外的劣等血脉,早已玷污了皇家的尊贵,断不能留。本宫已经将宗室里那些不安分的旁支都‘清理’干净了,如今算来,除了胆小如鼠的老五,便只剩下这一个了。”
他抬眼看向幕僚,眼中杀机毕现:“既然刘威无能,那本宫便亲自下道手谕,给他安一个‘通敌’的罪名,直接把他办了。一个区区千夫长,本宫要他死,他还能活?”
“殿下,万万不可!”幕僚闻言大惊,连忙上前一步,急声劝阻。
“为何不可?”赵承面露不悦。
“殿下!”幕僚额头渗出冷汗,语速极快地分析道,“其一,此人如今已是元天龙亲封的别部千夫长,官居五品,不再是白身。无皇上印信,东宫无权擅杀边关将领,此乃大忌!”
“其二,此人刚立下斩杀耶律达的泼天大功,在青阳县声望如日中天,麾下兵马更是对他死心塌地。此时强行安插罪名,恐激起兵变,届时事情闹大,反倒会被五皇子一党抓住把柄!”
幕僚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旦动用雷霆手段不成,此人的身份必会被彻查!殿下请想,一个流落民间的宗室子弟,凭借一己之力从底层崛起,屡立奇功……这等故事,最是动人心魄!万一被有心人传到陛下耳中,陛下若是念起旧情,将他召回京城,认祖归宗……那这皇位的归属,可就真不好说了!”
一番话,让赵承彻底冷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思索再三。
幕僚的话,每一个字都打在了他的七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