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上的血污最重,几乎看不出铠甲原色,唯有一双眼睛,在沾满血污的脸庞上,亮得惊人。
他的马鞍一侧,没有挂着成串的脑袋。
只孤零零地挂着一颗。
那颗脑袋肥硕无比,双目圆瞪,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极度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贺勇身旁,一名曾经在刘威帅帐见过此人画像的亲兵,失声惊呼:
“耶律达!是耶律达的头!”
轰!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在千人军阵中炸开。
耶律部先锋大将,纵横边境多年,让边军上下都头疼不已的悍将耶律达,就这么被砍了脑袋,像个破皮球一样挂在马鞍上?
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当亲眼目睹这地狱般的一幕时,那种视觉冲击力,那种深入骨髓的震撼,让这些自诩精锐的边军将士,脸上火辣辣的疼。
上万边军,对三千耶律骑兵束手无策,龟缩避战。
人家一个县城的捕头,带着不到两百人,不仅烧了敌军大营,还阵斩了敌军主帅?
这是什么战绩?
这是神话!是足以把他们所有人的脸都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奇耻大辱!
贺勇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为首的身影——齐山。
心中的震撼,迅速被一股更浓烈、更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妖孽!
此人绝对是个妖孽!
这种人,绝不能留!他若不死,总兵大人睡不着觉,整个北境官场的规矩,都要被他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所有人,听令!”
贺勇的声音陡然拔高,森冷如铁,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他猛地抬起手臂,食指如剑,直直地指向刚刚浴血归来的齐山众人。
“此人名为齐山,假借剿匪之名,实则勾结耶律匪寇,里应外合,屠我同胞!”
“马背上的人头,皆为障眼法,是耶律人送他上位的投名状!”
“此獠,乃我大周第一叛徒!国贼!”
一连串的罪名,从他口中接连抛出,字字诛心。
齐山和他麾下的一百多名弟兄,全都愣住了。他们刚刚经历九死一生,为国斩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成了国贼?
尤其是齐山,他看着贺勇那张陌生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他根本不认识此人。
为何会有如此深仇大恨,一见面就要置自己于死地?
等等……
齐山脑中电光一闪,瞬间想起一件事——当初奉命刺杀自己的那个百夫长李龙,其顶头上司,不就是一位姓贺的千夫长吗?
原来如此。
不是偶遇,是截杀。
齐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弓箭手准备!”贺勇没有给他任何解释或反应的时间,手臂猛地挥下,发出了绝杀的指令。
“此乃总兵军令!诛杀国贼齐山,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放箭!”
唰唰唰!
前排数百名弓箭手瞬间举弓,拉弦如满月,锋利的箭簇在日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齐齐对准了筋疲力尽的齐山百余人。
孟达等人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举起武器,却发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绝望,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战斗一触即发的瞬间。
“呜——”
一声苍凉悠远的号角,自远方平原的尽头响起,仿佛从天边传来。
贺勇和他的手下都是一愣,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西边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一片光。
不,那不是光。
那是无数的火把!
成千上万的火把汇成一条蜿蜒的火龙,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蹄声如雷,大地都在颤抖。
火龙迅速分散,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反将贺勇的一千人马团团围困在中央。
贺勇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看清了火龙最前端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
玄黑色的旗面上,一个龙飞凤舞的银绣大字,霸道而张扬。
——元!
“是……是元字营!元天龙将军的亲兵!”一名边军校尉声音发颤,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刀。
元字营总兵,元天龙!
与他们的顶头上司刘威,平起平坐,同样掌管北境万余兵马的一方大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火龙停下,人马肃立,森然的杀气将贺勇等人牢牢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