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坤脑中电光石火,瞬间想通了刘威和贺勇的算盘。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为难,对着城下的张莽拱了拱手:“原来是总兵大人的天兵!青阳县上下,感激不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只是……张校尉有所不知,耶律匪寇虽主力已溃,但仍有近两千残兵流窜于城外荒野,行踪不定。我军斥候刚刚探明,就在东边十里外的密林中,似乎就有敌踪!”
“为防万一,也为贺千夫长大人的大军安全着想,还请贵部暂于城外扎营。待本官派人扫清威胁,再开城门,为将士们接风洗尘,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激,又提出了合情合理的担忧。
城下的张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县令,竟敢不立刻开门。
他脸色一沉,语气不善:“赵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贺千夫长的大军难道还怕区区一些溃兵?你是信不过我们边军的战力,还是……想违抗总兵大人的军令?”
一顶“违抗军令”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赵秉坤心里冷笑。
妈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也硬了几分:“张校尉言重了。正因我等敬佩边军神勇,才更不愿让将士们冒一丝风险。军国大事,岂能儿戏?万一匪寇设下埋伏,让我朝精锐有所损伤,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本官……也担不起啊!”
他故意把“责任”二字咬得极重。
张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个小小校尉,自然不敢担这个责任。可贺勇出发前下了死命令,必须让青阳县开门。
他攥紧马缰,厉声喝道:“赵秉坤!我再问你一遍,这城门,你开还是不开?耽误了剿匪大事,总兵大人怪罪下来,你一个七品县令,担待得起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城楼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县兵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死死盯着城下的边军。
赵秉坤缓缓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目光变得像深潭一样幽冷。
他盯着张莽,一字一句地说道:“青阳县的桃子,是齐山兄弟和两百将士用命换回来的。虽然还没熟透,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摘的。”
“回去告诉贺勇。”
“想进城,可以。让他自己带着人,去把城外那近两千耶律溃兵的脑袋都砍下来,码在城门口。”
“否则,这青阳县的城门,谁也别想进!”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张莽彻底懵了,他没想到一个文官,敢说出这么狠的话。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叫板!
他指着赵秉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好你个赵秉坤!你等着!你给老子等着!”
说罢,他猛地一拽马缰,调转马头,带着人马在一片烟尘中狼狈而去。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陈冲走到赵秉坤身边,忧心忡忡地低声道:“大人,这么做……等于是彻底和边军撕破脸了。他们有一千人……”
“一千人又如何?”赵秉坤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北方那片昏黄的天际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与期盼。
“撕破脸,总比被人从背后捅一刀强。”
青阳县城门外,贺勇听完校尉张莽添油加醋的汇报,不怒反笑。
“一个七品县令,敢让本千夫长去砍两千颗脑袋来当敲门砖?”
他勒住马缰,眯眼看着那紧闭的城门和城楼上严阵以待的县兵,嘴角的笑容愈发玩味。
有点意思。
赵秉坤不开门,他也没打算硬闯。
破城之后,他来“清剿余孽”,顺势接管青阳县,这是原计划。
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耶律人自己废了。
不过,他的核心任务也随之变得更纯粹,杀了齐山。
只要齐山的人头还在,总兵刘威大人那边就能交差。
至于青阳县这座破城,他暂时不关心。
他调转马头,望向东边天际。
即便是隔着几十里地,依旧能看到那片天空被一层洗不掉的灰黑色笼罩。
那是耶律达三千人大营烧尽后的余烬。
派出去的斥候早已回报,那片曾经不可一世的营地,如今只剩下遍地焦尸和被遗弃的破烂。
至于那些侥幸逃生的耶律溃兵……
贺勇甚至听说,有几个村子的泥腿子,仗着胆子,抄起粪叉和锄头,竟将几个饿得脱力的耶律兵活活打死。
更多的,则是在荒野中被狼群叼走,或是成了野兽的盘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