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山掀帘子进去的时候,老铁匠正抡锤子敲打一块烧红的铁胚,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老头抬头一看是他,脸上全是惊喜。
“哎哟!齐捕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老铁匠把锤子往水桶里一丢,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屁颠屁颠跑过来。
他围着齐山转了一圈,又赶紧搬凳子又倒茶,茶水洒了一桌也不管了。
“齐捕头您现在可是咱青阳县的大英雄啊!我老张头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着您这样的好汉!一个人砍了李龙那狗官,还杀了那么多土匪,啧啧啧……”
老头竖起大拇指,唾沫星子乱飞。
“您以后有啥活只管吩咐!我老张头绝不含糊!不要钱!一分都不要!”
齐山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把图纸往桌上一拍。
“钱照给,活照做,你看看这个。”
老铁匠还想推辞,低头一看图纸,嘴里的客气话全咽了回去。
他抓起图纸凑到炉火边,眼睛越瞪越大,手指头在图纸上比划来比划去,半天没说话。
“这……这是啥玩意儿?”
图纸上画的是个铁管子,里头有弹簧机括,还有击发装置,结构精密得吓人。
“以后你就知道了,做不做?”
老头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做!您齐捕头的事,老汉豁出去了!不过这活儿太精细了,光车那个铁管子就得费大功夫,弹簧机括更麻烦,打一根簧得试十几次……”
“几天?”
“三天……三天我拼了命给您赶出来!”
齐山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搁在桌上,银子砸在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
“做五把。”
老铁匠差点没站稳。
“五……五把?三天?齐捕头您这不是要老汉的命吗?”
“让你的徒弟一起上。”
齐山指了指后院里正拉风箱的两个年轻徒弟。
“加夜班,工钱另算,三天后我来取。”
老铁匠看看银子又看看图纸,最后一跺脚。
“成!三天后您来拿!做不出来老汉把头给您!”
齐山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出了铁匠铺。
从铁匠铺出来,街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个瘦高个衙役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行礼,说陈县尉让他赶紧回县衙一趟。
齐山到县衙的时候,陈冲正在二堂门口转圈,一见他来了,上去就搂肩膀。
“老弟你可算来了!”
“我这县尉当了三年,县尊大人召我单独说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你倒好,这才几天?县尊又点名找你!”
他使劲拍了拍齐山肩膀,语气里全是羡慕。
“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以后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拉扯拉扯老哥我!”
齐山看了他一眼,笑道:“老哥说这话就见外了。”
陈冲嘿嘿一笑,也不再多说,领着他往正堂走。
快到大堂门口的时候,一拱手就退到廊下去了。
正堂偏厅里,赵秉坤正站在一幅大挂图前面。
那是一幅边北地形图,羊皮纸泛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用朱砂和墨线标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从青阳县往北,标注逐渐稀疏,最后只剩几道虚线,写着“鞑靼游牧地”几个字。
赵秉坤没穿官服,一身青布长衫,袖子挽到肘弯,手指正点在青阳县的位置上。
“齐捕头来了?坐。”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笑,但眼里有血丝,嘴角起了个燎泡。
“这几天忙着安置流民,没顾上跟你细聊,今儿把你叫来,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齐山坐下,没急着开口。
赵秉坤走回挂图前,手指在边北一带划了个圈。
“你这几天在县城走动,应该都看见了,城外流民棚子搭了快两里地,少说三四千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这些人是被鞑靼骑兵打散的边民,村子烧了,地荒了,能活着逃到青阳已经是命大。可咱们县仓里那点粮食,撑不过一个月。”
他转过身看向齐山。
“你是本地人,这边的苦处不用我多说。朝廷收税的时候催得紧,鞑子来了朝廷却派不出兵,倒是县衙这小衙门得顶着,边北各州县,这些年死了多少人,你想必比我清楚。”
齐山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秉坤又转回去看挂图,手指点在县界线上。
“我读了二十年圣贤书,当这七品县令也当了五年,自问对得起一方百姓。可我手里能用的兵不到百人,粮仓大半见底,跟士族借粮他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粮食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