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后堂,眼前的景象让齐山眉头微皱。
宽阔的后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号人。
有昨夜受伤的官兵,正躺在草席上呻吟,郎中在他们之间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
而更多的,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是附近村庄被土匪洗劫后,逃难到县城的村民。
男女老少,一个个眼神麻木,蜷缩在墙角,像一群等待寒冬过去的鹌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正将一块干硬的窝头,掰成几小块,小心翼翼地喂给怀里啼哭不止的孙儿。
赵秉坤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切,原本方正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沉痛。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无比沉重:
“看到了吗?”
“这就是如今的青阳县。”
“黑龙寨盘踞多年,匪患一日不除,青阳县一日不得安宁。边军拥兵自重,只知收税,不思剿匪。本官数次上书州府,请求增兵,却都如石沉大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和无力。
“大乾王朝立国百余年,早已不复当年盛景。内有宦官奸臣把持朝政,外有强敌虎视眈眈。这天下,虽说还未到乱世,却也相去不远了。”
“本官没有什么匡扶社稷的雄心壮志,只想守好这一方土地,护住这一方百姓,但……太难了。”
赵秉坤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山。
“本官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能够斩尽一切魑魅魍魉的刀!”
“齐山,你可愿做本官手中之刀,替我肃清匪患,保境安民?”
齐山沉默着。
他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看着那些受伤的士兵,又想起了家中那三个满心期盼着他的女人。
在这乱世,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就必须向上爬。
而眼前这位县尊,就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坚实的一架“登天梯”。
边境之地,天高皇帝远,无论是入边军还是入官府,都有的是机会。
今日一介捕头,他日时局大变,未必不能成为一方诸侯。
野心,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齐山抬起头,迎上赵秉坤的目光,声音铿锵有力。
“草民,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护青阳百姓周全!”
赵秉坤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很淡,却发自内心。
“好!好一个齐山!”
他拍了拍齐山的肩膀:“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阳县的捕头!吏部文书,不日便会下达!”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
“另外,”
“这是你此次灭匪的赏银,五十两,本官,从不亏待有功之人!”
齐山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
这便是权力的滋味。
……
与此同时,齐家宅院附近的一处茶楼二楼。
一名身段妖娆、眉眼含春的女子,正临窗而坐。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却难掩那惊心动魄的妩媚,引得邻桌的茶客频频侧目。
正是红蝉。
她看着齐山昂首挺胸地进入县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捕头大人么……”
她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满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男人,官越大,死在床上的时候,才越有趣呢。”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竹哨,放在唇边,吹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
片刻后,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乞丐跑上楼,恭敬地递上一张纸条。
红蝉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娟秀的小字。
单手压全场,这才是捕头!
茶楼二楼,雅间。
红蝉指尖捻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猩红的蔻丹在阳光下,比血更艳。
纸条上,只有三个清秀的蝇头小楷。
贾清涵。
她朱唇轻启,呵气如兰,那张纸条在她指尖无声无息化为飞灰。
“咯咯……”
红蝉的笑声像是银铃,又像是毒蛇吐信。
“一千两黄金,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侯府千金?”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望向县衙的方向,眼神迷离,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个男人在床上精疲力竭,然后被她一根银针刺穿喉咙的快意。
男人,永远是最好的猎物。
尤其是,自以为是的男人。
……
县衙后院。
赵秉坤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齐山,随即转向陈冲。
“陈县尉,齐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