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的措辞是他亲自拟定的,每一个字都经过推敲:“中美联军已突袭至密支那,西机场失守,北机场遭袭,局势危急。恳请速调援军及弹药,否则密支那恐难坚守。“他没有用“玉碎“这个词,没有用“全体战死“这种激进的表述。他要的是援军,不是勋章。
请田中新一把准备回运的武器弹药再增加至少三成,连同借调过去的第3大队尽速运回密支那。
第3大队是他半个月前借调给师团主力参与孟拱河谷作战的。当时他认为密支那安全,认为盟军不可能从库邙山来。现在,他要把这支部队要回来,像把借出去的钱要回来一样急切。
并请本多政才司令尽快抽调军力前来增援。
本多政才,第33军司令官,一个以谨慎著称的老将。丸山房安不知道他会如何回应,不知道军部是否会把密支那的优先级排在孟拱前面。在缅甸战区的棋盘上,密支那是一颗棋子,孟拱是另一颗棋子,而棋手在东京,在仰光,在遥远的、看不见的地方。
目前最担心还是从孟拱运送援兵和武器弹药的这趟火车能不能安全到达。
铁路是密支那的生命线。那条窄轨铁路从密支那向北延伸,穿过瓦扎,越过丛林,最终到达孟拱。单程需要十个小时,在雨季可能更长。火车是唯一能一次性运送大量物资和人员的工具,但也是最容易被攻击的目标——固定的轨道,缓慢的速度,轰隆作响的引擎,像一条在丛林里蠕动的、聋瞎的巨虫。
所以不敢贸然派兵去西边保护铁道线,避免暴露意图。
如果派兵去铁路沿线巡逻,就等于告诉敌人:“这里有重要的东西,请来这里打。“联军可能还没有意识到铁路的重要性,可能还没有想到去破坏它。丸山房安要赌的就是这个——赌敌人的无知,赌自己的运气。
只能赌联军不会想到去破坏铁路。
这个“赌“字在他的舌尖上滚过,带着一种苦涩的、近乎自嘲的味道。他的一生都在赌博,在满洲赌国联的干预,在上海赌国际舆论的同情,在缅甸赌英印军的溃败。大多数时候他赢了,但这一次……
他不知道。
正思索间,井川永进来报告。
他的副官脸色有些异样,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像是一个刚刚偷听到秘密的孩子。他手里捧着两份电报纸,纸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阁下,“井川永的声音压低,“师团和军部,两份电文。“
丸山房安便把军刀顺手递给井川永。那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像把权力暂时移交,又像把武器交给可以信任的人。井川永双手接过军刀,刀身还带着主人的体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特有的味道。
丸山房安接过电报,走到桌前。桌上有一盏煤油灯,灯芯被调得很小,火光在暮色中摇曳,像一颗即将熄灭的心脏。
第一份是师团长田中新一回电。
他展开电报纸,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带着某种官僚气息的日文。田中新一的措辞一如既往地谨慎,但意思明确:“已按请求,从孟拱仓库准备运回的武器弹药正在抓紧调集增加以便装车,同第3大队一起,明晚趁夜就出发,预计后天一早会抵达,让他准备好接应。“
明晚出发。后天一早抵达。
丸山房安在心里计算着时间。三十六小时。在三十六小时里,他必须守住密支那,必须让敌人相信这座城市坚不可摧,必须让联军把兵力浪费在表面阵地的争夺上,而不是去铁路线上埋伏。
“准备好接应“——这四个字意味着田中新一不会派兵护送火车,意味着丸山房安必须自己组织接应部队,意味着他必须从已经很紧张的兵力中再抽出一部分。
但他没有抱怨。在军队的语言里,“准备好接应“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另一份电文有两段。
前半段是第33军司令部本多政才长官亲自回电。措辞比田中更正式,更简短:“介于密支那情况突变,已将密支那守备队从第18师团建制中划出,归军部直接指挥。“
归军部直接指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丸山房安不再向田中新一负责,而是直接向本多政才汇报。意味着他的地位提升了,从师团下属的一个联队长,变成了军部直属的守备司令。也意味着……如果密支那失守,责任将直接落在军部,落在本多政才,而不仅仅是第18师团。
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束缚。丸山房安读懂了其中的政治算计——本多政才在为自己留后路,也在为丸山房安套上枷锁。
后半部分则是辻政信以第33军参谋部作战室名义发来的通报。
丸山房安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秒。辻政信。那个在南京的疯子,那个即将来到缅甸的“豺狼“。他的电报总是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狂热的自信,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已抽调支援加迈的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