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围城之战 (21)大战在即
过二十四小时。以平井的性格,如果还活着,如果还有一兵一卒,他会战斗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个人。沉默意味着死亡,彻底的死亡。

    目前城内兵员有千余人。

    这个“千余“是模糊的、充满水分的。真正的战斗兵可能只有七百左右,其余是后勤人员、通讯兵、宪兵、以及那些不可靠的缅甸国民军——那些人今天可以为日本人站岗,明天就可以为美国人带路。但丸山房安不会把这些数字写进报告里。在军队的数学里,一千和七百之间,隔着一道名为“士气“的深渊。

    半月前,他做了那个决定。

    步兵中队、军旗中队、山炮中队、机枪小队和修补工事的工兵、铁道兵——所有能调动的部队,全被他提前派进射击场和西打坡挖好的地下工事掩体和地堡内藏匿。那些工事是半年前就开始修建的,按照“持久战“的标准设计:地下三层,钢筋混凝土顶盖厚达一米五,通风口伪装成灌木丛,射击孔对着所有可能的进攻方向。

    从西、北两个方向拱卫市区核心的兵营主阵地,坚守一阵问题不大。

    “一阵“是多久?三天?一周?一个月?丸山房安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援军到达之前,这些地下工事是他唯一的筹码。他把兵力藏起来,像赌徒把最后的筹码压在桌底,等待对手亮牌。

    目前只有南边火车站守备力量比较单薄。

    那是他的软肋,他的阿喀琉斯之踵。火车站是密支那的南门,是伊洛瓦底江航运与铁路的交汇点,是日军第18师团历次调动的主要通道。但他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加强那里,只能在昨晚让宪兵分遣队带着不太靠谱的缅甸国民军去增援。

    身边只留下联队直属队和通讯中队等300余人机动应对。

    300人。一个加强中队的规模,却要应对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敌人。丸山房安知道这个数字有多可笑,但他不能在部下面前表现出任何动摇。他是联队长,是这座城市的最高军事长官,他的信心就是士兵们的信心,他的恐惧就是士兵们的恐惧。

    所以他昨天忍住了冲动。

    他没有派兵去反攻西机场,没有在第一时间组织敢死队去夺回跑道,没有像某些热血的年轻军官建议的那样“玉碎突击“。他按兵不动,以麻痹对手,避免暴露兵力不足的短板。

    这个决定在当时是痛苦的,像把一颗牙齿生生拔掉。每一分钟,他都能想象西机场上的敌人在加固工事、在卸载物资、在迎接增援。每一分钟,他都能听见部下们疑惑的窃窃私语:“为什么不去打?““联队长怕了吗?“

    但他忍住了。

    这样其实也冒很大风险。等于把西机场控制权拱手让给来袭敌军,被迫采取被动防御态势。在陆军大学的教科书里,“被动防御“是仅次于“溃退“的耻辱。但丸山房安知道,在兵力不足时贸然进攻,是更大的耻辱——全军覆没的耻辱。

    而敌军一部今天午后冒雨向北机场和西打坡发起进攻。

    消息是半小时前收到的。北机场的守备队报告,遭到敌军从东北方向的攻击,兵力约一个营,配有山炮。西打坡的地下工事也遭到渗透,有敌军小队在阵地边缘活动,似乎在侦察。

    防守部队按他指示暂避锋芒,放弃地面据点,藏身地堡内再伺机反攻。

    这是他的战术核心——“诱敌深入,聚而歼之“。让敌人占领表面阵地,让他们以为胜利在望,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在夜间、在暴雨中、在他们最疲惫的时候,从地下涌出,像一群从坟墓里复活的幽灵。

    战斗机队也提前安排撤到八莫。

    那是另一个痛苦的决定。密支那的空中力量本来就不足,一个中队的“隼“式战斗机,是这座城市的眼睛和牙齿。但北机场跑道被炸,西机场失守,剩下的临时跑道在暴雨中无法起降。与其让飞机在地面上被炸毁,不如让它们飞到八莫,保存实力,待夺回北机场再返回助战。

    眼下敌人从哪个方向袭来已不重要,兵力有多少更不清楚。

    丸山房安望着地图上那些蓝色的箭头——参谋们根据零星情报标注的、想象中的敌军进攻方向。东、南、西、北,到处都是箭头,像一群指向心脏的匕首。但那些箭头大多是猜测,是恐惧的投影,而不是真实的情报。

    主要问题是密支那城内留存的武器弹药不足。

    这是致命的。地下工事里的弹药储备,按标准只够支撑两周的激烈战斗。手榴弹、****、机枪弹、步枪弹……每一项都在清点,每一项都在减少。要想长时间守住,困难重重。

    除了尽快把外调的部队收回,还得需要更多援军和物资。

    他一早便下令瓦扎的第2大队回援。那个大队有五百人,是他在密支那城外最成建制的部队。还有暂设在那里的野战医院中基本康复的士兵——那些断腿的、瞎眼的、烧伤的、疟疾初愈的,只要能拿起枪,就让他们回来。

    再给师团长田中新一和第33军司令部分别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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