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围城之战(12)舐犊之情
谷地的湿热像一口巨大的蒸锅,把整座城都蒸得昏昏欲睡。但今天这种热不同寻常,是从骨头缝里蒸出来的,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喝了两壶凉茶,又冲了一次冷水澡,还是压不住那股燥气。参谋室的电扇坏了三天,没人会修,扇叶只是徒劳地嗡嗡空转,搅动着更加沉闷的空气。

    午膳是在官邸的侧厅用的。井川永端来的食案上,米饭已经有些发黄,味噌汤表面浮着一层油花,腌萝卜切得厚薄不均,还有一小碟从本土运来的佃煮——现在已经是奢侈品了。丸山吃了两口就推开盘子。食不知味。

    “阁下,您今天脸色很差,要不要请军医……“井川永是他的副官,对他一向忠心耿耿,但在丸山看来井川的脑子像北海道冬天的冻土一样僵硬。

    “没事,“丸山摆摆手,感觉右眼皮又抽搐了一下,像有只小虫在眼睑下爬动,“去,把爱田子接来。“

    井川永愣了半秒,随即低头:“是,阁下。“

    爱田子是丸山最近迷上的一个慰安妇,会弹三味线,皮肤白得像瓷器,手腕上有几道浅浅的、自己割过的疤痕。在密支那这座前线孤城里,她是丸山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东西——不是作为第18师团的作战参谋,而是作为一个还有体温的男人。

    井川永刚转身离开,还没走出玄关,刺耳的空袭警报声突然撕裂了午后的闷热。

    呜——呜——呜——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刮过密支那城的上空。不是电笛,是手摇式的警报器,摇柄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丸山房安猛地站起身,军靴撞翻了食案,味噌汤泼在榻榻米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这半年来,盟军时不时会派轰炸机群前来袭扰,但频率很低,通常一个月一两次,而且多在夜间或清晨。昨天已经空袭过一次北机场,今天又来了?这么频繁的袭击,很少见。在正规作战条令里,这种节奏往往意味着……

    丸山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的天空。他的直觉在尖叫——不对劲。这种空袭节奏不像单纯的骚扰,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掩护?是为更大规模的行动打掩护?

    “阁下!隐蔽!进防空洞!“卫兵在门外大喊,声音带着惊慌。

    丸山却没有动。他站在窗前,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他感觉有些不寻常,没出去躲避,而是叫来一个卫兵:“速去探听情况!北机场!射击场!西机场!瓦扎据点!所有方向!有异常立即回报!“

    卫兵飞奔而去,军靴在走廊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丸山站在窗前,右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他望着天边隐约传来的引擎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B-25米切尔式轰炸机的轰鸣低沉而浑厚,像远方的闷雷,又像是某种巨兽的腹鸣。他数着爆炸声——一声、两声、三声……北机场方向腾起了黑烟,黑色的烟柱在蓝天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刻钟后,空袭警报解除。高射炮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隐约的燃烧声和伤员的**。

    卫兵回来报告,汗湿透了后背,军服上沾着灰尘:“报告阁下!方才有两个编队的敌机又来轰炸了北机场。驻守北机场的战斗机队升空迎敌,击落敌护航战机两架,余机退却。自损战机一架,负伤两架。西打坡的地面防御工事受到一些损坏,跑道上有三个弹坑!“

    丸山房安心一紧。击落两架,自损三架——这交换比不好看。但更重要的是,敌人为什么盯着北机场不放?而且出动的是B-25和P-40,这是战术轰炸配置,不是战略打击。他们在找什么?或者说,他们在看什么?

    “命令再探!西机场、射击场、瓦扎,所有方向!我要知道每一寸土地的情况!“

    又一会,电报员送来了瓦扎据点的讯息:有小股敌军正沿公路南下向瓦扎发动攻击,已被第2大队击退。敌人约一个小队规模,装备轻武器,接触后迅速撤退,不像主攻。

    跟着,负责射击场方面警戒的野田军曹亲自赶来报告——他跑得气喘吁吁,军服上沾满红土,钢盔歪在一边,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

    “报告阁下!西机场方向午前似有异响,枪声……不,像是爆炸声,但很零星,断断续续。通讯电话不知为何中断,派去侦查的士兵还没返回。具体情况……待查。“

    丸山房安的脸色变了。所有的碎片在他脑中开始拼接:北机场的频繁空袭、瓦扎方向的南下小股部队、西机场的通讯中断和零星异响……

    他走到地图前,那是一幅密支那周边五万分之一地形图,上面插满了代表兵力部署的小旗。他的铅笔悬在地图上方,微微颤抖。

    所有迹象表明,中美联军似乎将从北边沿江公路南下进攻。这是合乎逻辑的——北机场是密支那的战略核心,是城内日军空中补给和支援的生命线。瓦扎方向出现南下部队,说明敌人在试探公路防线。西机场的异响?那不过是骚扰,或者是小股游击队的袭扰,不足为虑。

    “师团主力目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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