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围城之战(12)舐犊之情
十二分钟后升空。“

    “告诉他们,“布林德咬紧牙关,仿佛要咬碎牙齿,“飞高点,叫得响点,打得热闹点,但别他妈的把命送在那儿。这是演戏,不是拼命!把日本人的战斗机都引上去,让他们没工夫看西边!“

    “是,长官!“

    布林德摔下电话,又点燃一支烟。他的手已经不抖了,但心脏还在狂跳,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引擎。他走到窗前,望着利多基地东侧那条笔直的跑道——马鲁基地在更远的后方,他看不见飞机起飞,但他仿佛能听见B-25双发引擎的轰鸣,能想象那十六架飞机编队飞越那加山脉、掠过伊洛瓦底江谷地的画面。

    那是他外甥的掩护。也是他亲手发出的、可能将那孩子送上死路的命令。

    之后是漫长的等待。比之前更折磨人,因为他已经把手中的牌打了出去,现在只能看亨特那边的骰子怎么滚。

    布林德又抽掉了大半包烟。烟灰缸里堆起了第二座黑色的小山。他试图在地图上标注什么,但铅笔尖折断了;他试图喝一口冷咖啡,但杯子举到嘴边又放下。他每隔三分钟就看一次表,表针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下午一点,他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一个印度勤务兵送来的三明治,面包硬得像纸板,里面夹着可疑的罐头肉。布林德咬了两口就扔回盘子里。他盯着电报机,那绿色的铁盒子沉默得像一块墓碑。

    下午两点,基地开始下雨。不是大雨,是那种绵密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热带细雨,把整个世界都泡成了灰绿色。雨水敲打着铁皮屋顶,声音和电报机的咔哒声如此相似,以至于布林德几次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向那台静默的机器。

    下午三点半。

    太阳开始西斜,雨停了,利多基地的丛林里传来猴群的喧嚣,像一群幸灾乐祸的看客。

    电报机再次响动。

    这次布林德的动作更快,几乎是一种机械性的、被训练出来的本能。他抄录、翻译、核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死神的脚步,又像天使的叩门。

    V-E-N-I-C-E-M-E-R-C-H-A-N-T

    “威尼斯商人。“

    布林德情不自禁地锤了下桌子,大叫了一声:“好!“

    那声音在铁皮宿舍里炸开,把门外经过的印度勤务兵吓了一跳。尽管接下来事情将变复杂——占领机场只是开始,接下来的防御、增援、日军反扑、史迪威那个难缠的老头肯定会要求“立即、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巩固机场——但他还是由衷地为亨特这次艰难的远程突袭取得成功感到高兴。

    亨特做到了。那支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带着疟疾和伤口的纵队,真的拿下了密支那西机场。比利还活着——至少,这个信号证明战斗已经胜利,而胜利意味着有人活了下来。

    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后,布林德闭上眼,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他伸出右手,大拇指和无名指用力揉着两侧的太阳穴,试图放松那根绷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神经。他的指腹触到青筋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像两条被困住的蛇,又像两条终于得以喘息的河。

    更棘手的问题接踵而至。西机场拿下后,他需要协调滑翔机编队、空降补给、增援部队的调度,还要应付史迪威——醋乔肯定会要求“立即、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巩固机场。而日本人不会坐以待毙,丸山房安不是傻瓜,一旦发现西机场失守,反扑将是疯狂的。

    揉完脑袋,布林德再望着窗外定了会神。窗外的椰子树在雨后微风中摇曳,远处是阿萨姆邦连绵的绿色山丘,宁静得像个世外桃源。但这宁静是假象,几百英里外,他的外甥可能正躺在跑道上流血,或者正举着枪准备迎接日军的夜袭。

    他拿起桌上的军线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宿舍的号码。

    “杨?我是布林德。“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准备好,明天跟我一起离开利多,前往密支那前线。对,就是明天。带上你的医疗队、所有能带的血浆、吗啡和磺胺。前线需要医生,比需要子弹更需要。“

    电话那头,杨希真,沉默了两秒,然后只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是。“

    布林德放下电话,又点燃一支烟。他望着暮色中的利多基地,心想:明天,他终于要飞向那片燃烧的土地了。去亲眼看看,那个傻小子是否还活着。

    密支那城内。

    丸山房安今天右眼皮直跳。

    不是左眼,是右眼。在日本的民间说法里,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丸山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军官,鹿儿岛出身,陆军士官学校第三十期,德国留学归来,本该不信这些乡野迷信。但这几天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霉菌一样在他心头滋生,无论他如何用“大日本皇军参谋“的理性去压制,那种直觉都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渗出来。

    一上午,他心头莫名其妙发慌,浑身燥热无比,仿佛血液里被掺进了滚油。密支那的五月本就酷热难当,伊洛瓦底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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