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林中到处是池沼,杨希真一直禁止大家直接喝沼泽之水。有了火种后,趁下雨时便用行军锅收集雨水,拾来枯柴,用煤油火石引燃烧开饮用,再借着火堆烘烤馊臭的衣裤,避免疫病缠身。
由于前面走过的大部队已经吃光了沿途的野兽、野果、树皮草根和芭蕉芯等,他们一行人能找到赖以生存、支撑体力的主要蛋白质来源就是蛇。会采药的杨希真知道怎么寻找蛇洞,配上雨后森林中不断冒出来的各种菌菇,成了大家活命的保障。
摘到的菌菇除了明显色彩鲜艳的丢弃外,都要拿去再给辨识菌类经验丰富的杨希真检验。捕到蛇后,手脚利落的负责洗刨去皮收拾洗净,斩成段放进行军锅里,加入验证无毒可食的菌菇,再和上盐烹煮成一锅鲜美的蛇羹。几个人削竹筒为碗,以树枝做筷,往往几下就分食干净。多日以来,大家几乎全靠这富含高蛋白的菌菇蛇羹勉强维持体力,才没陷入生存危机。
但有次意外,他们在路径旁的树丛中发现一条褐斑纹巨型缅甸岩蟒,蟒蛇的腹部已经胀满,还在消化期动弹不得。
一个胆大士兵悄悄上前,用缅刀猛砍斩下蛇头,再刨开蛇肚时,里面竟滑出一具尚未被蟒蛇胃液溶解消化完的人体。从沾满黏液的黄布残片判断,应该是名惨遭巨蟒吞噬的不幸士兵。
目睹这恶心场面,七人全都翻江倒海呕吐不已。草草掩埋了这名士兵的尸体后,连续三天,都没人再提去捕蛇。直到蚀骨的饥饿再次来临,就没人再顾忌什么了。
靠这样近乎原始的生存方式支撑,他们逐渐赶上了第5军大部队的尾巴,顺便收留救治了一些因饥饿疾病掉队的士兵。
当然随着人数增加,食物供给也愈发紧张。杨希真凭借这些时日树立的威望尽量协调,只要找到食物,尽可能保障每人都能分到一些,让每个人都有撑下去的希望。
看着沿路倒在路边和路旁用芭蕉叶跟树枝搭起的简易棚子里那些各种惨状的尸骸,杨希真很清楚被放弃的结果。
活着出去,是逃进山前替他们挡住追击敌军的96师第287团2营机枪连连长黄振中留给杨希真的最后一句话。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想起这句老话他心里总特别难受,能多帮一个是一个吧。
当穆旦遇到杨希真时,他已经断粮8天,双腿被虫蚊叮咬肿痛难行,还染上要命的疟疾,全身日冷夜热。若不是靠着进山前军长杜聿明分给他的两片进口防疟药,恐怕他早已无法撑到现在。
一路上,穆旦看着累累白骨和士兵们无助惨死的各种场景,内心备受煎熬。这位曾经英俊帅气的现代派诗人,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面容憔悴,双颊深陷,形如骷髅。牙齿得得打着摆子,连**的力气都没有,奄奄一息躺在路边一个用竹架藤草搭成的窝棚里,等待死神随时召唤。
也是他命不该绝,杨希真路过窝棚,无意间瞟见穆旦别在胸前白底蓝字的三角形联大教师徽章,才认出他来。
杨希真简单一瞧,便知穆旦已病入腠理,搭过脉后感觉还有救。赶紧叫来两人帮忙,把他从绿蝇飞舞、充满腐臭的死人堆抬到一处向阳小山坡上。找来黄花蒿和野薄荷混在一起捣碎滤出汁,掰掉一块前两天意外搜集到的一个带蜜野蜂巢,用温水化开和上草汁给穆旦灌下去。然后再将剩余的草叶捣碎搅成糊,敷在穆旦上身、两腿被蚊蚁叮咬得星星点点的溃烂处,把他从死亡边缘硬拉了回来。
然而,晚间分配食物的时候,却因此爆发一场冲突。已几天没捕到的蛇羹炖好,杨希真让伙头军舀出第一筒准备端去给穆旦。
一个半路加进来面相刻薄的高个校官突然伸手拦住杨希真,冷酷地说:“那人没救了,给他也是浪费,别减少大家的份量!”
杨希真眉头一皱,后退一步护住竹筒喝道:“让开!”
这高个校官坚决不退,两人便僵持起来。一个96师的老伙计忍不住冲上来帮忙,对高个校官连推带搡。周围的人也全围了上来迅速分成两拨,大家顿时剑拔弩张。
杨希真这边七人,还有三个途中收留的溃兵站一方,另一方是跟高个校官亲近的一伙人,隔着汤水滚翻的行军锅对峙起来。
杨希真这边的人斥责高个校官一方,若不是靠着杨翻译很多人早饿死病死,不能太自私自利。高个校官回应,立好的规矩不能在垂死之人身上浪费食物,谁都别想破例。几言不合吵下来,双方跃过行军锅,冲上去撕打在一起。
直到锅里传来糊味,伙头军赶忙上前用木棍搅拌,大喊让大家住手,一群鼻青脸肿、浑身泥泞的人才暂时停止混战。
最后,杨希真脸色铁青告诉高个校官,说他的一份给穆旦,不减少其他人的份量,双方这才休战。
浑身无力早已饿得虚脱的穆旦躺在一棵树根边目睹这一切,内心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