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攻准备(1)野人山梦魇
继流产,形势急转直下。

    到4月底,侵缅日军自东线长途奔袭,迂回到中国军队后方,攻占交通和补给要地腊戌,切断中国军队退路。盟军指挥部决定彻底放弃缅甸,英方早决定退回印度,中国远征军各部陷入困境,要么自选生路择机回国,要么也随英国人转道去印度。

    主掌军权的中国远征军副总司令兼第5军军长杜聿明,不愿再和日本人对战打通直接回国之路,更觉得败军入印,国家尊严无存,必然被英、印人鄙视。因此拒绝了史迪威和总司令罗卓英让他退到印度的指令,决定迂回从缅甸北部山中转折回国。

    谁知,这个致命的选择让他和大部队踏上无法回头的不归路。在日本人沿途围追堵截下,一条条能从缅甸绕回国的退路被切断。杜聿明最终带着大军,不得不抛弃战车、火炮等重武器及车辆辎重,一头扎进满是蛊毒瘴疠、雨季将临的野人山。

    野人山,中心地带位于缅甸北部的胡康河谷,东西皆被高耸入云的横断山系所夹峙,往北是与印度分界的那伽山脉,方圆数百公里多是林高蔽日、昏暗无边的原始森林。当地人因山中人迹罕至,瘴气弥漫,仅野人能生存其间,故而称其为野人山,直译即为“魔鬼居住的地方”。

    这野人山中最险峻的一段叫做库邙山,又被唤做枯门岭,南北纵贯400余里,最高海拔达3000多米。其山峦叠障林深似海,每逢雨季山洪频发,谷底汇成连绵不断的沼泽泥潭。山坡密林中则潮湿闷热,蚂蟥毒蛇横行、瘴疠疟疾肆虐,且给养无着,是为绝地。大军初入此境地时,大家还心存侥幸,随着深入丛林,才发现什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深林地狱。

    国民政府拼血本凑出的近十万大军,就这样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方式走向大溃败结局。无数英勇将士没有在沙场捐躯,却最终葬身在这片林莽之中。

    从5月中旬起,杨希真随着掩护第5军东翼的第96师第二梯队匆忙撤退,盘旋于阴霾湿热的原始丛林东南侧。被山谷崖壁、藤蔓巨树和不时出现的山洪暴雨阻住去路,兜兜转转,折腾大半个月还一直在胡康河谷以南的孟拱河谷中打转。

    到6月,部队辗转来到在孟关以北的埋通,不想遭遇到衔尾追击的日军第56师团。激战中,带队的副师长胡义宾不幸中弹牺牲。

    长官阵亡后,参谋长胡心愉肩负起重任,决定在日军还未完全堵死退路前,带领余部向北突围,希望赶上第一梯队的师长余韶,经孙布拉蚌、葡萄翻越高黎贡山北麓回国。

    杨希真跟着断后的一个连队,在日军的追击下边打边退,结果混乱中和大部队失散,只得被迫反转南下,横插进库邙山暂以躲避。紧跟着,各路口立即被日本人堵死,他们只得返回山中,向西北方向折行,希望寻到第5军大部队撤退路线继续逃命。

    进山后,不想队伍再走散,杨希真和十来个掉队士兵走到一起,向北一路披荆斩棘,翻越云雾缭绕的崇山峻岭,绕过深浅莫测的沼泽沟壑摸索前行。他没有军人底子,在大雨滂沱、湿闷泥泞的大山林中每前进一段都很艰难,体力时常透支,实在走不动了大家便轮流搀扶他。

    庆幸的是,杨希真虽然像个包袱,但他自幼常跟父亲进山采药,家传医学和野外经验在这场逃命之旅派上大用场,使他不再是累赘,还成了大家的救星。

    杨希真沿途教导众人如何辨识收集可以食用的野菜跟野果,如何用不知名的植物叶茎、果实以及树脂树胶等混合制成汁液,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虽然这种汁液味道刺鼻,但涂抹后,蚂蟥和各种在深山老林中繁衍生息的毒虫蚊蚁都避而远之,不再来附身,大家困乏后也敢放心打个盹,恢复些体力。

    开初,有两名不信他的士兵,扛不住腹中饥饿,偷偷吃了有毒的野果,在大家眼皮底下痛苦地躺地抽搐,吐出一大摊绿水,瞪着眼睛无药可救的死了。剩余人得了教训,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全听杨希真的了。

    当他们这群饥肠辘辘、疲惫不堪的溃兵在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中不断兜转,找到第5军已行进过之路时,只剩下了七个人。

    在他们之前穿行过的大部队,队列早已在雨季的困境中瓦解。疟疾、痢疾、回归热等丛林疾病肆虐,缺医少药、给养断绝致使人心彻底涣散,饥火烧肠与濒临绝境的恐惧,无情地折磨着每一个人。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一旦有人发高热或体力不支倒下,蛰伏在草叶树枝中令人恐惧的山蚂蝗便一堆堆蜂拥而上,攀附叮咬住让人彻底麻痹,直到全身血液被吸干,蚂蝗们细如绣花针般的身体随之胀到指头粗细。剩余的皮肉再交给循味而来的蚂蚁、蛆虫等啃食殆尽,大雨冲刷下,一个完整的人身数小时内就变为一具白骨。

    越往前走,各种呈坐、卧、匍匐姿态的尸骸就越多,看得人触目惊心。就是这些惨死的士兵累累白骨,成了他们不再担心迷路的“指路牌”,并省下开路需要耗费的大量体力。

    而杨希真等人钻进山林后,为了减轻负担,早就丢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