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止时疫蔓延,所有汉兵尸首一律用麻布遮盖,等待民夫掘坑集中下葬。
至于契丹、奚等部族士卒,则按旧俗实行树葬或火葬。
所谓树葬,便是将尸体置于高树之上,任由风干,或被虫蚁啃噬。
在契丹人的观念里,火葬比树葬等次稍低,却也并非不能接受。
只是近来为打造攻城器械,周遭林木已被砍伐一空,基本不再具备树葬的条件。
因此,部族士卒的遗体,只得统一集中火葬。
这些日子里,不少家眷仍在幽州城内的叛军官佐,催促攻城愈发急切。
急于求战之下,伤亡也随之不断增加。各队精锐,早已被抽调出来轮番上阵攻城。
起初还有不少营头争先,想要夺取先登破城之功。
可连番恶战下来,运气再好的部队也轮过一两轮,早已兵不满员。
那些折损掉的,又往往是最敢披坚执锐、先登陷阵的勇士。
一支军队少了这些个敢战敢冲的锐卒,整体战力便不可避免地随之滑落。
想要重新提振士气、恢复战力,非得经过长时间整训休养不可。
与此同时,北方的杯柔城内,守城唐晕也已到山穷水尽之境。
城中几个里坊的木寨大门上,高高悬挂着一排排首级。
这些人并非攻城的叛军,也算不上真正潜伏的细作。尽管他们是以细作的罪名被唐军处斩,可城中人人心里都清楚。
被处死的,大多是见唐军大势已去、心向城外燕军,因而暗中相约作乱之人。
他们有的趁夜色浓重,在各处纵火,意图与城外叛军呼应。
有的私藏甲兵,三五结伙,企图偷偷打开城门,献城投降。
所幸李抱真治军一向严整,即便在休憩之时,也令大批士卒宿于营门、街道。
头枕胡禄、刁斗,就地而卧,兵甲不离身,以防突发变故。
是以这些城中自发的作乱之举,往往刚一发动便被立刻识破。
参与作乱之人及其亲族同党,无一幸免,尽数被斩。
主犯的首级更是被高悬于坊市大门,以做效尤。
可随着城外叛军攻势日紧,城中守军伤亡日增,人人都心知肚明。
城破之日,已经不远了。
即便身处绝境,李抱真也不慌乱,他从一开始便接到过建宁王的明确军令。
军令并不要求他死守到底、与城俱亡,而是给予了他很大的自主发挥空间,允许他在认为合适之时自行撤退。
甚至并非是空口白话,事先建宁王就为李抱真所部留下了大量马匹。
其中既有军中多馀的战马,也有不少得自燕地羁縻部落的挽马、汉家百姓的驴骡、得自粟特胡人处的骆驼等牲畜。
用意便是让原本无马可骑的步兵,也能乘上代步牲畜。一旦战局无望,便可伺机突围,免遭玉石俱焚。
眼见再守下去,只会全军复没,李抱真当即决定,趁黑夜率军突围。
他亲率三百馀名粟特同族精锐,全装擐甲,从城东出城,假意袭营。
黑夜出城扰敌,本是守城军常用手段。
这些日子唐军为了消解不利局面,更是出击频繁。
无论城内城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并未引起过多怀疑。
可这一次,李抱真部从东门出击,目的只是吸引叛军注意力。
就在东门大开、喊杀声四起的同时,另有数百人乘马、骑骡,甚至牵上骆驼。
不打旗号,不举火把,悄无声息从南门涌出。
这些人,便是连日苦战之后,城中幸存下来的全部守军。
一些伤势较轻的士卒,被牢牢捆在骑兵身后随行。
伤势沉重、无法转移者,在突围之前,唐军便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不让他们落入叛军手中,徒受折磨凌辱。
就连阵亡将士的遗骸,也一并妥善处置,不愿留给叛军亵读。
李抱真率领骑兵在城东虚张声势,一番袭扰之后,见南逃人马已经走远。
也不再恋战,当即率部转向,一同向南突围。
叛军围攻怀柔,本就采取围三缺一之策。
城南方向并未修筑严密壕沟工事,只布置了少量哨探游骑。
发现城中大队人马出逃,这些哨骑立刻射出响箭,通知主力。
同时,他们仗着自己是少数擅长夜战的精锐,即便只有三五骑,也敢逼近拦截。
在微弱火光之下,依旧能开弓放箭,袭扰唐军。
突围唐军所乘的牲畜本就不适合作战,速度快慢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