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城一声唿哨,铁勒骑士顿时纷纷催动马匹。
胯下马匹步态很快提速到了袭步。
风驰电逝的马上,四米马槊被骑士持握在中段,使得前后两端因为重力而微微下垂。
第一排百馀骑侧着身子持握马槊,发动了最标准的持塑冲锋,径直突入准备攀城的叛军队列之中。
在被催发到极致的马速加持下,被冲击的叛军甲胄,若处于甲叶衔接之处,便会被毫无悬念地贯穿。
一蓬蓬红雾刹那绽放。
而如果刺中明光铠的护胸,着力点过偏,马槊就会擦着护心镜划开,爆绽出一串火星。
若着力点正好,则马槊相当于承受了大部分马匹冲击力,往往会因此折断。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叛军士兵口吐鲜血,唐军骑兵也在马背上因为反震力摇摇欲坠。
马槊刺击重甲之人,折断也是寻常。
国朝创业之初,太宗皇帝麾下的骠骑将军王怀文被王世充俘获,被其人留在身边。
后来王怀文找到机会,用马槊刺向王世充。
却因为王世充外罩之下穿有重甲,马槊折断而失败,事后,王世充居然毫发无损。
此时在并不宽阔的数组之中,鲜红和爆裂的木屑四溅。
纵然两败俱伤,但也打乱了叛军的登城节奏。
与此同时,两翼仍被唐军牢牢控制的马面城垛上方,也同时射出两波密集的箭雨。
箭矢几乎是贴着铁勒骑兵的头顶掠过,或擦着他们的头盔向上翻起的顿项,直直射入两侧的叛军人群之中。
虽难免造成些许误伤,少数箭矢射中了铁勒骑兵的战马或甲胄边缘。
却也极大地削弱了骑兵正面的阻力,为铁勒骑兵的冲锋扫清了障碍。
战场之上,步兵的优势在于紧密的战阵,但难免会成为远程打击武器的活靶子。
可一旦紧密的数组为了躲避远程武器而梳散,便会沦为骑兵肆意弛骋蹂的目标。
趁此良机,这一百馀骑铁勒骑兵冲了一阵没能打透,就在浑城的率领下在稍远处集结。
而后再次冲阵。
终以阵亡三四十人的惨重代价,将沿着云梯车、飞梯登城的叛军彻底击溃为散卒。
被战马踏死、长刀砍杀、长槊刺穿的叛军,足有五六十人之多。
别看只是五六十人,却都是站着死的精锐,是冷兵器时代一支军队的魂胆。
如果不是攻城,断然不会将他们调集到一处的。
而他们的败逃,也直接让城头上的叛军陷入了后援断绝的绝境。
下方的叛军无法继续登城,城头上的叛军得不到增援,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紧接着,有数骑铁勒骑兵将火油罐投出,撞碎在云梯车上,紧接着用火把引燃起了大火。
两侧的唐军见状,士气大振,纷纷从后方冲上,喊杀声震耳。
许多士卒甚至不再理会死守城头的叛军残敌,径直扑向架在城墙上的剩馀的飞梯。
他们仗着身披重甲,任凭叛军的刀砍斧斫。
即便手臂、肩膀被砍伤,鲜血淋漓,也双手紧握手中的长柄叉杆,猛撬硬推,将一架架飞梯狠狠掀翻在地。
飞梯轰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彻底断绝了城头叛军的退路。
浑瑊眼见自己的同族心腹死伤惨重,心中悲痛。
但他还是当即一声呼哨,声音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率领剩馀的骑兵暂时后撤,迅速重整队形。
不等惊魂未定的叛军喘过气来重新组织防御,或者架设飞梯接应城头孤立的叛军。
浑瑊再次率领铁勒骑兵提马加速,重新结成冲锋阵型,回身再次杀入战团,发起了又一轮冲击。
许多手中马槊折断的铁勒骑兵自觉退后到第二排,手中挥舞着马刀。
这一轮冲杀,由于叛军数组被破,唐军已然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阵脚大乱的叛军根本无法抵挡铁勒骑兵的凌厉攻势。
战损交换比变得更加有利于唐军。
每阵亡一名唐军,便能斩杀三四名叛军,叛军的抵抗越来越微弱,溃败之势已然显现。
面对如此凌厉的反复突击,城头上的叛军终于支撑不住,斗志彻底崩溃。
有的叛军士卒见退路已断、援军无望,索性纵身跳下城头。
或被摔得粉身碎骨,或落点有缓冲,勉强未死,却旋即被城下的唐骑纵马踏过。
有的则负隅顽抗,最终被从两侧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唐军甲士围杀殆尽。
汨汨鲜红顺着城砖的缝隙流淌而下,如汇聚成一条溪流,浸红了整个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