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攻城与守城的残酷法则,双方都在同一个攻防体系里博弈,死死咬住对方的薄弱环节。
你针对性破我的防御,我拼命遏制你的攻势。
每一次交锋,都关乎城池能否守御下去。
终于,在石炮的持续威慑下,守城唐军产生了短暂的畏惧之心,没能在第一时间集结在城头。
也没能及时祭出木女头、滚木、石、铁爪、燕尾炬等反攻城器械。
这短暂的迟疑,落在攻城将领眼中,便成为了显眼的破绽,给了蓄势待发的叛军以可乘之机。
两架早已准备就绪的飞梯,再次稳稳搭上被鲜血浸透、斑驳不堪的城头。
数名叛军先登甲士身如飞猿,口中横叼着锋利的横刀,背上紧紧绑着彭排。
一身厚重的明光铁衣,竟丝毫没有拖累他们的动作。
短短数息之间,这几名先登死士便顺着飞梯飞速攀上城头。
城头上的唐军士卒这才惊觉不妙,慌忙丢下手中的长柄步槊、叉杆。
伸手去抽腰间的横刀,想要与叛军展开近身肉搏。
可这些燕军先登死士,皆是从百战边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勇之辈,白刃杀人只在等闲。
不等唐军士卒抽出短刀,他们已然站稳身形,一手持彭排一手握刀,纵身欺近身前。
刀光如匹练横空,每一刀都精准狠辣,专挑唐军甲胄遮护不到的咽喉、肋下、眼鼻等要害斩去。
刹那间,数道血光进射而出。
凄厉的惨叫声在城头回荡,几名唐军士卒中刀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城砖。
得手之后,这些先登士卒丝毫不停留,大步向前突进,有的甚至用彭排面对面硬推,砸击唐军士卒,硬生生将城头唐军逼退。
只为给身后源源不断的攻城主力,在城头上硬生生撑开一块立足之地,为后续部队登城铺平道路。
转瞬之间,攀上城头的燕军便已有数十人之多。
他们迅速结成小型战阵,互相掩护,稳步推进,同时死死钉在城头之上,不肯后退半步。
两侧城头的唐军虽依托突出的马面城垛,以弓弩交叉射击。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叛军,斩获颇丰,双方的交换比干分可观。
却始终无法将这批悍勇的叛军彻底赶下城头。
城头的战局陷入了僵持,攀附的叛军甲士数量越来越多。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
危急关头,几队唐军陌刀兵匆匆赶来,甲叶哗哗,脚步声急促而沉重,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这些陌刀皆出自幽州城内的府库。
形制长大,刀身厚重而刃口锋利,每一把都需身有膂力的壮汉才能挥动,若能成排而进,则威势惊人。
就见唐军陌刀手们列成整齐的队列,抢起手中的陌刀,上下劈砸,如巨斧开山,接连将数名叛军甲士砍倒在地。
有些叛军甲士虽头戴坚固的铁兜鍪,身披厚重的札甲。
可被近两米长的陌刀正面砸中,依旧头骨碎裂、七窍流血,当场气绝毙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但即便有陌刀手助阵,仍不足以遏制叛军的攻势。
城头上的人越来越密集,队形愈发拥挤。
狭窄的空间极大地阻碍了陌刀手的挥砍动作。
陌刀本就需要充足的空间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如今只能反复举刀、砸下,动作越来越滞涩,力道也渐渐减弱。
趁此间隙,叛军死士抓住机会,猛地欺身贴近陌刀手,掀开唐军甲士的披膊肩甲,用锋锐短刀刺入。
接连将几名陌刀手刺倒在地,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要知道,能被一支百战边军选作先登死士的,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杀人如麻的高手。
他们最懂得在何种地形、何种距离下,用最简洁精准的手法取人性命,从不做多馀的动作。
眼看着这段城墙就要被叛军彻底夺下,幽州城的防线即将被撕开一道缺口。
幽州子城西墙处,插满箭矢、布满伤痕的显西门,轰然开启。
城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浑城身披双层重甲,甲胄上的护心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胯下骑着一匹外罩毡毯的高大健壮战马。
手持一张大槊,亲率四百馀骑铁勒精骑,轰然杀出城门。
跟随浑珹出城的,全是铁勒浑部的同族心腹。
他们世代被唐廷羁于东皋兰州,自幼弓马娴熟。
同伴之间默契十足,无需多言,便能在疾驰中调整彼此的位置,互相掩护。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