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历经历代幽州节度使精心修缮加固的雄城,不仅城高墙厚,夯土城墙外有包砖,各类守城器械更是一应俱全。
在城墙外十步之处,修筑的羊马墙,成为守护城池的第一道屏障。
战时,这道墙并非全线驻守,有时会派兵扼守关键地段,有时则不留守军,索性放任攻城敌军接近。
其内核作用,是迟滞敌军进攻节奏。
待敌军被羊马墙阻拦、行动迟缓之时,城头上的唐军便会以交叉火力倾泻箭矢、滚石,将被困敌军逐一杀伤,最大化发挥守城优势。
当初唐军为攻城一方时,就在这羊马墙下吃了不少苦头,如果不是有尖头木驴作为遮护,死伤还有更为惨重。
羊马墙之外,便是附郭城。
这片局域原本是依附着城墙修建的民居群落,房屋多为木质结构,极易焚烧。
早在唐军当初进攻燕军驻守的幽州城时,叛军为了加固城防、断绝唐军攻城物料,便将附郭城多数房屋拆毁。
那些上好的木材被尽数拖入城中,用作守城器械的原料。
剩馀的房屋地基则被刻意破坏,形成高低不平的地势,成为迟滞攻城军队前进的天然障碍。
攻城战事随着天气日渐寒冷而逐渐激烈。
叛军驱动民夫所打造的一座座攻城器械陆续完工,整齐排列在城外远处的空地上。
在更近的土台之上,数十名顶盔贯甲的叛军甲士,正手持长弓,居高临下,试图压制城西的唐军守军,为下方攻城部队扫清障碍。
战斗初期,叛军曾尝试使用火箭,意图引燃城头上唐军用来挡箭的帷幕,趁机攻城。
但守城的唐军早有准备,他们让城头上的帷幔吸饱了水分,变得湿冷沉重。
火箭射在帷幔上,只冒出袅袅黑烟,那微弱的火星转瞬便被湿气扑灭,根本无法燃起明火,叛军的火攻之计落空。
见状,叛军只得放弃抛射火箭的念头,转而专注于精准射击,试图将箭矢射入城垛与布幔之间的缝隙,杀伤隐蔽在后方的唐军守军。
可这种射击的难度极大,效果也干分有限。
只有在守军分布密集的地段,才能偶尔命中目标,其馀时候,无异于盲目射箭。
既要碰巧射中有人驻守的位置,还要精准命中守军甲胄未能遮护的面门、咽喉等要害,方能造成杀伤。
绝大多数箭矢都只是徒劳地射在城砖或布幔上,毫无用处。
守城作战,从来都不是守军在城头上一字排开、均匀布防。
而是根据敌军进攻重点,集中兵力防守关键地段。
往往叛军的攻击集中在某处,唐军的守军也会随之聚集,形成密集的防御阵型。
此时,土台上的燕军弓箭手便会集中火力,朝着这片密集局域射击,试图压制唐军的反抗,为下方攻城部队创造机会。
城西战场,战况尤为激烈。
叛军干脆驱赶着大量民夫,在箭雨之下挖掘羊马墙,已然在墙上挖出了数个缺口,还在不断扩大。
这些民夫身无甲胄,只能埋头用铁锨挖土。
偶尔会有流矢飞来,射中毫无防备的民夫应声倒地。
其馀的见状也不过稍稍一愣神,然后机械性地继续。
唐军将校并未接到射杀民夫的命令,将士们也都刻意避开民夫,将手中的箭矢、弓弩对准叛军甲士,尽可能减少箭矢损耗。
羊马墙的设计本就是刻意,它高度不足,距离城墙又不算遥远。
因此在羊马墙外的攻城部队,根本无法将身体完全藏在墙后,除非蹲伏或趴在地上,才能勉强躲避城头上的火力。
只有在平地御敌、阻拦骑兵冲锋时,这道墙才能发挥出最大效用,而在攻城战中,它更多的只是起到迟滞作用。
很快,叛军的攻城器械便登场了。
一辆辆四轮战车出现。
车架上装有两根横梁,横梁前端固定着一根长长的木杆,木杆顶端装有一个硕大的铁钩。
在数十名叛军辅兵的合力拉拽之下,缓缓绕过羊马墙上开凿出的缺口,朝着幽州城墙逼近。
负责守御这段城墙的唐军将领眉头一凝,瞬间认出了这种器械。
在中央军与西北唐军之中,这种器械被称为“搭车”,而它最早的名字,叫做“钩堞车”,由冲车演化而来。
它利用杠杆原理,通过横梁上的大铁钩,拉扯城墙上方的女墙,或是挖掘城墙根基。
这种攻城器械来由已久。
后魏太武帝南攻刘宋时,毁坏无数浮图(佛寺),取金像为大钩。
再将大钩为冲车端,以之毁坏城碟。
后来,侯景攻台城时,